魔蝎小说

齐木白（第2页）

崔景岚偏过头，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上来。"

齐国质子嘴角一扯，牵扯着颧骨上那道血痂，疼得他又嘶了一声。"我上来，然后呢？"

"然后站着。"

齐国质子："……"

崔景岚感觉脚掌下的重心已经开始往一边倾斜了，他腰腹猛地一收，"快点！"

齐国质子暗骂了一声，一步跨上来。木桩顶端面积不大，两人各占一半，脚尖几乎挨着脚尖。

起初两人都不愿伸手碰对方，各自张着双臂维持平衡，像两只刚学飞的鸟。约莫坚持了十几息，崔景岚感觉到脚下的木桩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晃动，是齐国质子那边不稳。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手臂在空中划了半圈，然后抓住了齐国质子的肩膀。

齐国质子被他这一拽，重心也跟着一晃，本能地抬手攥住了崔景岚的胳膊。两个人以互为支点的姿势晃了两晃，左摇右摆了好几下，最后竟然稳住了。

"你往后仰一点，重心别全压在前面。"崔景岚说。

"往后仰就掉下去了，你到底会不会平衡？"

"我要不会平衡，刚才你差点掉下去的时候我就松手了。"

齐国质子没接话，但攥着崔景岚肩膀的那只手微微调整了一下力道，从抓换成了扶。崔景岚也松了松攥着他胳膊的手指，换成了更妥帖的姿势。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场，不知不觉收了半分，被一种更务实的东西取代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只有风穿过矮竹的沙沙声和池塘里偶尔的水响。阳光从斜侧方照过来，晒得崔景岚半边脖子发烫。脚下的木桩被太阳晒了一早上，隔着鞋底都能感到那股温热。

他的左腿已经开始发酸，大腿后侧的肌肉绷得像拧紧的弦。对面齐国质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沿着颧骨上那道血痂的边沿滑下去。

"你怎么称呼？"崔景岚开口。

齐国质子沉默了两息。"齐王第三子，齐木白。"

"我叫崔景岚。"

"我知道。"齐木白说，"那天宴会上跪在最后面的。息国来的。被问话的那个。"

又过了一阵，崔景岚的额角渗出了汗。大腿和小腿的肌肉都开始以细微的频率颤动，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试图缓解那份酸胀，没什么用。齐木白的呼吸也比方才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不少，那颗悬空的左脚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又被他用意志力拉上来，反复了几回。

"注意力别放在腿上。"崔景岚提醒道。

齐木白没接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们息国靠海。"

"嗯。"

"海边是不是天天能捡到珍珠？"

崔景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齐木白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衣料上，像是随口一提。但崔景岚记得昨晚他在月光下那张又冷又硬的脸，和此刻这闲散的语气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你是因为鲛人才问的？"

毕竟之前大殿上权贵们都听到了泣泪成珠。总会有国家全是陆路，打探海边国家的实际在所难免，齐国就是全是陆路的国家。

齐木白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僵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你比那天宴会上看起来聪明。"

"你也是。"崔景岚说。他没开玩笑，齐木白给他的印象是放荡不羁的，大事在前也丝毫不显慌张。

"彼此彼此。"齐木白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否认被拆穿的事。他重新调整了一下重心，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话说回来，你还能坚持多久？"

崔景岚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刚想开口回答，花园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侍女领着七八名质子过来了。

黎国质子迈着八字步走在稍后面，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愉悦。高帽子质子跟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把不知从哪折来的柳条，边走边甩。后面还跟着三四张脸，有的崔景岚叫不出名字，但那几张脸他都在前厅那晚见过。

侍女走到凉亭旁边站定，弯腰将一只木托盘放在石桌上。托盘上放着几只白瓷小罐，贴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大概是消肿止痛的药膏。

"诸位公子，将军有令，独木之刑须有见证，引以为戒。"侍女的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药膏放在此处，两位公子刑罚结束后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