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齐木白（第3页）

她直起身，朝一众质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裙摆扫过青石地面，不紧不慢，消失在月洞门后。

花园里安静了两息。

黎国质子率先踱到池塘边，离木桩约莫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他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桩上那两个人，片刻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哟。还挺稳当。"

高帽子质子凑上来，绕着木桩走了半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刑罚？跟拜堂似的。"

那话一出，旁边几个质子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大笑起来。

笑声此起彼伏。

"就差根红绸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齐木白站在木桩上，两只手正搭在崔景岚肩上维持平衡，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木桩顶端猛地朝左一歪。崔景岚腰腹收紧，攥住齐木白的胳膊往回拽了一把，两个人像被风吹歪的竹竿似的晃了两晃，总算又稳住了。但齐木白的耳朵尖明显红了一截。

黎国质子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名同伴："你猜他俩能撑多久？"

藩国少年站在人群最边上，垂着眼，目光落在池塘里的睡莲上，似乎对这场赌局毫无兴趣。但崔景岚注意到他的脚尖朝着石桌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点，像在听。

高帽子抢先开口："打赌打赌！整天闷在那破房子里，总算有点新鲜事。我押能撑满一个时辰。"

"我押半个。"旁边有人接话。

"我押一个以下，一个时辰？悬。"

黎国质子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押注的拿钱来，我管账。"几个人便围拢过去，碎银子、铜钱、甚至有一枚成色不错的玉扣，零零散散堆在石桌上，在太阳底下闪着光。黎国质子掏出块帕子垫在桌上，把钱币一样一样码好，动作仔细得像在清点军饷。

崔景岚站在木桩上，看着那群人围着石桌有说有笑地押注，觉得自己的处境荒谬得让人想叹气。腿已经酸得快没了知觉，而那群人正在拿他当骰子。

但石桌旁的氛围和方才比已经有些不同了。高帽子和黎国质子之间隔着一个身位站着，两人都在数桌上的银钱，手指偶尔碰到一块，气氛便紧一紧。高帽子押了"满一个时辰"，黎国质子押了"半个时辰以下"，赌注押在相反的方向上，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就不对付。

"你嘴巴放干净点！"

两个人隔着石桌互相瞪着，胸膛都开始起伏。旁边有质子起身想拦，但还没开口，高帽子已经绕过石桌朝黎国质子走了过去。高帽子的手指几乎戳到黎国质子鼻尖上。黎国质子伸手就是一挡，力道不小，高帽子踉跄了半步。脸上挂不住了，反手就推了回去。两人你推我搡了几下，旁边有人上前拦，有人往后退，石桌上的碎银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叮叮当当滚落了好几枚，在地上打着转。

"关你什么事！"

对骂拔高到顶，黎国质子一把揪住了高帽子的衣领，高帽子也攥住了他的胳膊。两个人扭在一起，脚步在青石地面上绊来绊去，拳脚相向的闷响混着咒骂在花园里炸开。而旁边几个质子都早早各自有了小帮派，全都加入了这场斗争，转眼间就滚成一团。池塘里的睡莲被震得微微颤动，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崔景岚和齐木白站在木桩上，也听不太清楚那边传来的动静，沉默地、同步地把头转向那个方向。

"……他们不会打起来了吧？"齐木白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看不清。"

“像是打起来了，赌不赌？”

"不赌了。等会又冒出什么刑罚。"

齐木白嘴角弯了一下："说得对。"

侍卫终于来了，由远及近。

两名侍卫冲进花园，一人拽一个，硬生生把缠在一起的黎国质子和高帽子撕开。高帽子的帽子歪到了一边，黎国质子的衣领被扯开了半截，两个人都喘得像拉风箱。其余几名质子也被侍卫喝止，陆陆续续站定了，低着头。

领头的侍卫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沉声道："全带走。前厅问话。"

路过木桩的时候，领头侍卫抬头看了一眼桩上那两个人，目光在两人互相搭着肩的姿势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收回目光，押着那群人走了。仿佛崔景岚和齐木白才是刺头，才引得其他人纷纷效仿。

花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崔景岚和齐木白站在木桩上，谁也没说话。阳光静静地铺着，池塘上被搅乱的涟漪正在慢慢平复。石桌旁散落着几枚没被收走的铜钱，在太阳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崔景岚说：“你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