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齐木白（第5页）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崔景岚先起身，水从他身上哗啦啦淌下去，在青石地面上淌成一道细细的水流。他走到池边的木架子旁，拿起那罐皂角，又抽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巾，回到池边坐下，把左臂的袖子往上推。

伤口居然真的比没泡的时候好些，虽然没好全，还是需要上药。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汤泉，莫不是息国太封闭，连这等疗伤之法都不曾听闻？

齐木白也从水里起来了，两人一起在架子上拿起药膏，在自己身上抹，

齐木白突然开口："所以昨晚为什么跟踪我？"

崔景岚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没想到齐木白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会挑在这个时刻问。他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真话。"刺客本来就没被抓住，你居然晚上还敢行动，听见你翻窗的声音了。就跟过去了。"

齐木白盯着他，眼睛里带着审度的光，"就这么简单？"

"行了。"齐木白笑了一声"你也不用跟我装。昨晚跟踪我，为了什么，我大概猜得出来。"

崔景岚警觉，抬眼看他。

"鲛人。"

"对吧，你是冲着这个来的。你也给你母国送情报。质子府的质子，有一个算一个，在宴听到的东西，哪个回到自己屋里，不是琢磨怎么把鲛人消息传回母国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中间那根木桩上。

"齐、黎、我们都心知肚明。齐排第二，黎排第三，姜国嘛，天朝，虽然排名看着只差一点儿，但真打起来，五个齐国也扛不住姜国一支精锐。"他抬了抬下巴，朝远处那片高耸的宫阙努了努嘴，”天朝圣国可不是白叫的。”

崔景岚没有接话。他等着齐木白继续。

"按理说，齐、黎掺和这趟浑水还说得过去。为了增强国力，本来我大齐和黎常年都争的你死我活的，至于你息国嘛……"齐木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滑到脚上，

"没看出来你息国公子也这么猛，昨晚确实把我吓一跳，你蒙着面纱，我还以为是黎国那坨狗屎派来搅我好事的。"

崔景岚这下听懂了。

齐木白误会他也是给母国传递情报的，也想分一分鲛人这个宝藏。他沉默了片刻，不如将错就错。

"我确实想传信回去。"

齐木白的眉毛挑了一下，笑了出来，那只乌青的眼眶跟着动了动，显得有点滑稽。

"这就是我佩服你们的地方，你就算把鲛人的消息传回息国，你们兵不过万的，拿什么来分这杯羹？"

崔景岚看着齐木白那只乌青的眼眶，忽然觉得这人说话虽然欠揍，但至少有一样好处-----他话多。

话多的人，套话容易。

"我们没想过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崔景岚开口，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人听清。

齐木白那只没肿的眼睛眯起来，"不分？那你传信回去干什么？通风报信？让息国赶紧躲远点？"

"我们息也临海。"崔景岚说，“但息国人世代住在海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鲛人。这次来姜，得知乾山有鲛，才顿感疑惑，若是世上真的有鲛人，那指定不止乾山有。"

齐木白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分量。

齐木白歪了歪头，"然后呢？"

"姜国的领地共有十六个海域，大海域只有三个：加利海域、冰撒海域、哈那耶海域。"崔景岚的声音稳下来，语速不快不慢，像一个正在把线头一根一根理顺的人，

齐木白靠着池壁，热雾缭绕在他周围，让他的表情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没有打断崔景岚，只是安静地听着。

"乾山是姜国最小的海域。若鲛人这种生灵真的存在，且数量稀少到百年间只有零星记载，那么它们最有可能盘踞的地方，应该是加利或者哈那耶那种辽阔的深海区域，面积大、纵深长、海底地形复杂，便于藏匿。可偏偏是在最小的乾山发现了踪迹。"崔景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咳，我也不知道，瞎猜的，既然乾山小海都有，那我也传信回去给母国，让自己人也在息海搜一搜呗，聊胜于无嘛。”崔景岚发现自己越讲越深，怕讲得太多露出破绽，又及时收回了判断。

齐木白转头，若有所思："你说的也对，姜国这么大的海域只有乾山有，其他有海的国家也没听过鲛人，至于萧丞相说的百年前的鲛人之祸，我们也闻所未闻。"

随后他叹了口气，这所谓的圣国把所有的消息都揽成自己的了，其他人哪儿能吃到一点甜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