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白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崔景岚一眼,嘴角那抹笑已经压不住了。
"走,去看看。"
两人绕过那丛绣球花,眼前的景象让崔景岚也愣住了。
昨天那根独木桩旁边,赫然又多立了五根。六根木桩排成一排,每根桩上站着两个人,每个桩底下还有两个侍卫守着,侍女站在凉亭里,手里捧着一卷册子,正在提笔记录什么。
黎国质子和高帽子被分在同一根桩上,黎国质子那条粗壮的腿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悬在半空,另一只脚踩在桩面上,整个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左边,整个人歪得像一棵被风刮倒的树。高帽子站在他对面,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你他娘的别往我身上倒!"高帽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你一直在晃!"
"你那只悬空的腿能不能抬高点!"
"你管我抬多高!你有本事别扶着我!"
"行,我不扶。"高帽子松了手。
黎国质子整个人猛地往右边一歪,惨叫一声,手臂在空中乱挥了几下,一把薅住了高帽子的衣领,高帽子被他拽得重心也跟着偏了,两人像一捆被风吹倒的稻草,从木桩上直直摔了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哐——"
两个人都摔了个四仰八叉。黎国质子压在高帽子身上,高帽子的帽子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了池塘边上,沾了一边湿泥。凉亭里的侍女头也没抬,手腕一动,在册子上写了一笔,-----今日刑罚作废。
侍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把两人从地上拎起来,重新架回木桩上。
齐木白站在五步开外,双手抱臂,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声笑道。
旁边那根桩上站的是?藩承?昨夜齐木白说过他的名字,藩国少年。他和另一个崔景岚叫不出名字的质子一起。藩承的腿比黎国质子还短一截,此刻他正以一种近乎劈叉的姿势挂在木桩上,脚尖勉强够着桩面边缘,整个人的重心全靠对面那位质子用两只手托着他的腋窝来维持。
"你别松手,"藩承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千万别松手,求你了。"
"我不松。"对面那质子咬着牙,"但你的腿能不能再抬一点?你已经快坐到地上了。"
"我脚尖还踩着桩呢!"
"你那脚尖就沾了一点点边!"
第三根桩上的两个人看起来相对稳当一些,但也只是相对。左边的质子身形瘦高,重心控制得尚可,只是那只悬空的腿一直在细碎地发抖,抖得像风中一片叶子。他对面站着的是昨天那个在石桌旁押注时话最多的质子,此刻他浑身僵硬,两只手死死抱着对方肩窝瘦高质子的肩膀,整张脸埋在里,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我不看地我不看地我不看地……"
瘦高质子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偏着头挣扎道:"你松一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不能松!我一松就往下看!往下看就晕!"
"那你别往下看啊!"
"我不看!但是你别说往下两个字!"
"……"
第四根桩上,两个质子的姿势已经彻底变形了。左边的那个整个身体几乎是挂在右边那个身上的,右腿盘在对方腰侧,左腿勉强悬空,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右边的质子咬牙切齿地撑着,两条腿都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白线,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你这姿势……不算违规吗?"齐木白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树袋熊质子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痛苦还是羞耻:"这叫策略!"
崔景岚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片兵荒马乱,忽然觉得昨天自己和齐木白站那一个时辰,其实还挺体面的。至少他们全程都站着,没摔下来过,也没把对方当树抱。
正想着,齐木白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他蹲在绣球花旁边,一只手扶着花丛,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直抽气。崔景岚低头看着他,觉得他的脸再这么笑下去,颧骨上那道还没好全的血痂怕是要崩开了。
凉亭里的侍女放下笔,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那一片混乱的场面。她面色平静,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开口道:"黎国质子、呈国质子,落地一次,今日刑期作废,加刑一天。"
黎国质子刚刚被侍卫架回桩上,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什么?作废?"
"作废。"
"可我是被他拽下来的!"
"木桩上不分谁拽谁。"侍女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此刑目的便是为了违规两人重归就好。"
黎国质子狠狠瞪了高帽子一眼。高帽子也瞪了回去。
"我们就没好过!就算站在这上面,也不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