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说。
苏妄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去一道细细的痕。他不是爱哭的人,进这行以来吃过的苦头多了去了,被甩锅被骂被甲方当面撕方案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脚踝肿着,一身沙子,脸素得没法看,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沈砚递过来一张纸巾。苏妄接过去按在眼睛上,闷声说:"你别看我。"
"没看。"
"骗人。"
沈砚没否认。苏妄把纸巾从脸上拿开的时候,发现沈砚的嘴角又弯了。这一次那个弧度很大,大到苏妄觉得整间客厅的灯光都暗了一度——全被他那个笑给吸走了亮度。
"行了,"苏妄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茶几上,吸了吸鼻子,"你笑什么笑。"
"笑你哭起来比化妆的时候好看。"
苏妄抄起沙发上的靠垫砸过去。沈砚抬手接住了,靠垫被他捏在手里,指尖按在棉麻布料上,骨节微微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靠垫搁回沙发扶手上,起身站起来。
"我走了。你脚踝明天记得再冰敷一次,药按时吃。"
"嗯。"
沈砚走到玄关,弯腰穿鞋。苏妄从沙发上看着他弯腰时衬衫下摆抽上去露出的一小截腰线,窄而紧实,脊椎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他咽了口唾沫,把目光移开了。
"沈砚。"
沈砚直起身回头。
"明天……"苏妄舔了舔嘴唇,"明天你还打沙排吗?"
沈砚看着他。玄关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线,眉骨的阴影恰好盖住了眼睛,苏妄看不清他的表情。
"打。"沈砚说,"下午三点。"
"我脚崴了不能上场。"
"坐着看也行。"
苏妄抿着嘴笑了一下。沈砚已经推开门了,迈出去半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就这么半侧着身子站在门口,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带了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犹豫:
"明天给你带药膏。"
门关上了。苏妄一个人坐在满屋子昏暗的落地灯光里,脚踝上垫着冰袋,脸上泪痕还没干,身上全是沙子和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素面朝天的脸,皱巴巴的衬衫,红肿的脚踝。
这要是放在三个月前,他绝不可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更别提让那个"任何人"待在自己家沙发上待了快一个小时。
可沈砚看过了。看完了,走了,说明天还来。
苏妄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摸出手机,点开沈砚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明天见。"
对面回得很快。快得像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等着的。
"明天见。"
苏妄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凤凰木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火红的花穗一簇簇落在路灯底下,铺了满地深红的碎光。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放了一会儿,心跳隔着手机壳传过来,咚咚的,跟潮水涨落一个频率。
脚踝还在疼。但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