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五分钟。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教学楼里的灯亮了,从里面透出来的光把门口的地面照成暖黄色。
“不等了。“江逾白说,“再等天就黑透了。“
他从台阶上走下去。刚踩到积水里——
沈辞从后面跟上来,脱下校服外套,撑在两个人头顶。
校服外套——深蓝色的,秋季款,不算大。两个人的头都钻在下面,肩膀必须贴在一起,不然有一边会露在外面。
江逾白能感觉到沈辞的肩膀贴着他的左肩。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体温传过来——沈辞的体温比他低,凉凉的,像一块温过的玉。
“走。“沈辞说。
两个人一起冲进雨里。
校服外套太小了。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正面、侧面、脚下溅起来的水。沈辞把外套往江逾白那边偏了偏。江逾白感觉到自己的左半边几乎没怎么淋到,但沈辞的右半边肩膀——
全湿了。
深蓝色的校服吸了水,颜色变成了近乎黑色。布料贴在沈辞的肩膀上,轮廓清晰得能看出锁骨的线条。
“你淋到了。“江逾白说。
“没事。“
“你右肩膀全湿了。“
“我不怕冷。“
沈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完整的笑,是那种很浅的、只有嘴角动了动的样子。但这是江逾白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就是——普通的、被雨淋了之后的、有点无奈的笑。
江逾白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像一块冰被人用手心捂了一下。不是化了。是裂了一条缝。
他没说话。他把外套往沈辞那边拽了拽——用左手,动作很小,但沈辞感觉到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跑。雨声太大了,什么都听不清。只有脚步声踩在水里的“啪嗒啪嗒“声,和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声音。
跑到对面教学楼底下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气。江逾白靠在墙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沈辞站在他旁边,校服外套还搭在两个人中间——虽然已经没必要了。
“到了。“沈辞说。他把外套从头顶拿下来,搭在手臂上。右半边肩膀还在滴水。
江逾白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他今天刚好带了一包。他抽出一张,递给沈辞。
沈辞接过来,没有擦自己。
他先伸过手,用纸巾擦了擦江逾白额头上挂着的雨水。
动作很轻。从额头到眉骨,到眼角,到脸颊。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
江逾白没躲。他站在原地,任由沈辞的手指隔着纸巾碰到他的皮肤。
——这个动作——
——像做过无数次。
不是“像“。是真的做过无数次。在九千多次轮回里,在不知道多少个雨天里,沈辞一定这样帮江逾白擦过脸。所以他的手指才会这么稳,这么自然。不需要思考,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
擦完之后,沈辞才用剩下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他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头发也湿了。“江逾白说。
“嗯。“
“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