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十四岁摔楼梯的事?“
“你说过。“沈辞说。
江逾白盯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的?“
沈辞转过头看他。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像是一句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你说过。“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江逾白没有追问。他低头继续翻手账。
第八页。
“他哭的时候我没见过。希望这次能见到。“
第九页。
“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是九月十二日,周三,下午体育课。他问我手怎么了。我说是旧伤。他看了我三秒。那三秒比九千多次轮回里任何一天都长。“
第十页。
“他今天吃了两块巧克力。一块是林屿给的,一块是自己买的。自己买的那块是黑巧,70%可可含量。他嚼了七下才咽下去。“
江逾白翻到第十一页。第十二页。第十三页。
每一页都是关于他的。从血型到喜欢的歌。从七岁怕黑到十四岁摔楼梯。从他吃巧克力的次数到他笑的时候嘴角歪的角度。从他紧张时摸后颈到他生气前沉默三秒。
手账一共写了二十六页。纸是那种稍微偏黄的书写纸,摸起来有纹理。每一页的字迹都一样工整,没有涂改,没有错别字。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
江逾白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盯着那些字。每一笔每一划都那么用力。纸背面的压痕说明写字的人下笔很重。不是随便记记。是写的时候用了力气。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他翻回第七页。十四岁摔楼梯。右边膝盖缝了两针。下雨天会酸。
去年梅雨季,他右膝盖确实酸了三天。他谁都没告诉。晚上自己用热水袋敷了一下,第二天就好了。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沈辞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想深究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刻去想“为什么“。他只想感受。被一个人这样记着。这样看着。这样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眼眶越来越热。一滴眼泪砸在手账的纸面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墨水微微化开,把“两针“的“两“字右边洇了一小块。
沈辞看到了。
他走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变成了不到十厘米。江逾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味道。不是雨水的味道。是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混着一点十月的风带来的桂花香。
沈辞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江逾白的脸颊,把那滴眼泪抹掉了。
动作很轻。像在擦一片落在脸上的雪花。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太重蹭疼皮肤,也不会太轻擦不干净。
拇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两秒。
不是故意的。是忘了收回来。或者是不想收回来。
江逾白没有躲。他仰着头,看着沈辞。沈辞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玻璃珠的光。是活人的光。瞳孔微微收缩,跟着光线变化。眼白上有细小的红血丝。睫毛上沾了一点灰尘,大概是刚才在走廊里落上去的。
“谢谢。“江逾白说。声音有点哑。
“……嗯。“
沈辞收回手。拇指上还沾着一点泪痕,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江逾白低下头,继续翻手账。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很小。比前面的字都小。像是写完所有内容之后,又补上去的。墨水的颜色也比前面淡一点,像是换了一支笔,或者同一支笔快没墨了。
他凑近看。
“第94385721次,这次一定要让你活着过完十八岁。“
江逾白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