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有一面大镜子。灯泡围了一圈。有些灯泡不亮了。镜子里映着沈辞的脸。他正坐在镜子前面。面前放着一杯水。刚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弹得真好。“江逾白靠在门框上说。
沈辞转过头。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这首曲子。“江逾白走进去。站在他旁边。“你练了多久?“
沈辞看着他。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首曲子,我练了九千多万次。“
江逾白笑了。
“夸张。“他说。“九千多万次。你从出生就开始练?“
沈辞也笑了。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有一点很淡的纹路。
“嗯。“沈辞说。“从出生就开始练。“
江逾白没有追问。他以为那是夸张的修辞。就像有人说我等了你一百万年一样。不是真的。但意思是真的。
他坐在沈辞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沈辞脸上有很淡的妆。不知道是谁给他化的。眼窝处扫了一点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嘴唇上涂了一层很薄的润唇膏。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你嘴唇不白了。“江逾白说。
“嗯。今天状态好一点。“
“那就好。“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有人在喊收拾一下道具。脚步声来来往往。笑声。说话声。远处的礼堂里,下一个节目已经开始。
“走吧。“沈辞站起来。“回去了。“
从礼堂到宿舍楼要走大概八分钟。
天已经黑了。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空气里有冬天的味道。干燥。清冷。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紫色的。在夜空中炸开。然后消失。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先是叠在一起的。因为两个人走得很近。中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厘米。然后影子分开。又叠在一起。又分开。
江逾白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沈辞的手也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透明。在路灯下看得更清楚了。像冰。但比上个月好了一点。至少还能看到指甲的形状。
江逾白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手。手指轻轻碰到了沈辞的手指。
沈辞的脚步停了一下。
江逾白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他的手指沿着沈辞的手指滑下去。然后握住。
掌心贴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