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第四节课,数学。
江逾白坐在座位上,手撑着下巴,假装听课。实际上他在看旁边的人。
沈辞在写东西,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一下一下,很慢。像在写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在写什么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他写字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写字很快,笔尖在纸上飞,像在赶时间,像在逃离什么。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斟酌,像在把什么东西刻进去。
江逾白注意到,沈辞的本子是黑色的。封皮是黑的,没有字,没有图案,什么都没有。像一块黑板,像一片夜空,像某种什么东西的容器。
沈辞写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江逾白。发现江逾白在看他,他迅速合上本子,动作很快,像怕被抢走,像怕被看到。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红了,从耳根到耳尖,连耳后的蓝色纹路都显得更深了。
江逾白收回目光,假装看黑板。黑板上写着一道三角函数题,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在想那个本子。黑色的,没有字的。沈辞在写什么?为什么怕被人看到?为什么每次他一看过去就合上?
他想起了器材室,想起了那个吻,想起了沈辞嘴角的蓝色,想起了自己指尖上沾过的那种凉的、不像体温的温度。
他想起了沈辞说的那句话:“这是第94385721次,也是第一次你主动靠近我。“
94385721次。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体育课。下午第三节。
男生在操场跑一千米,女生在旁边做操。江逾白跑完,满头大汗。他回到教室,想拿水瓶。教室空着,大部分人都去了操场,只有几个人在,趴着的、睡觉的、写作业的。
他走到座位前,弯腰拿水瓶,余光扫到沈辞的桌上。
沈辞去上厕所了。本子忘在桌上,黑色的,摊开的,但页面朝下,扣着的。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一秒,两秒,三秒。
他应该走开。他应该拿上水瓶,离开。他不应该看,那是沈辞的隐私,那是沈辞的东西,那是沈辞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但他没有走。
他盯着那个本子,黑色的,扣着的,在沈辞的桌上,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手伸出去,悬在本子上方。犹豫了,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身体里的数据在剧烈波动,像代码在重组,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
他应该翻开,他应该看一眼,他应该知道沈辞在写什么,他应该知道那个94385721次是什么意思,他应该知道那个蓝色是什么,他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但他没有翻开。
他的手指碰到了本子的边缘,很轻,像羽毛,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拿上水瓶,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他看到了。
本子下面,压着一张纸,露出一角,白色的,打印纸,上面有字,黑色的字,很小。但他看到了。
“第94385721次——“
他看到了这几个字,然后纸被本子遮住了,只露出这几个,后面的看不到。
他蹲下来,从下面看,能看到更多。纸被本子压着,但角度刚好。他眯起眼,看到了后面的字。
“距离清除程序启动还有103天。“
103天。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大脑拒绝处理,像电脑过载,像系统卡死。103天,什么意思?清除程序,什么清除程序?启动,启动什么?
他算了一下,今天是几号。3月20号,103天之后——
6月30号。高考后第一天。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像一盆冰水泼在他身上,从头顶到脚底,凉的,彻骨的凉。
103天,高考后第一天,清除程序启动。清除什么?沈辞?这个世界?还是他们?
他想起陈医生,想起医务室,想起那个抽屉里的档案,想起“Project:RESET“。重置,重置什么?重置这个世界?重置沈辞?重置他们?
他想起沈辞嘴角的蓝色,想起那个色值,R:42,G:87,B:203,想起“Emotionalfluctuation:Level7“,想起“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