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下。“沈辞说。声音很轻。
江逾白没有动。他让沈辞拿着他的手。
沈辞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黑色的。圆珠笔。很普通的那种。像所有高三学生用的笔一样。
然后他在江逾白的手心写字。
笔尖碰到皮肤。凉的。然后开始移动。一笔一划。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活。“
一个字。黑色的墨水。印在手心。很小。但很清楚。
江逾白看着那个字。感觉它像烙铁一样烫。从皮肤烧到血液。烧到骨头。烧到心脏。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烙进他。
他握紧拳头。把那个字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疼的。真实的。不是代码。不是数据。是真实的疼。
然后他松开拳头。掌心朝上。拿起笔。在沈辞的手心写字。
“一起。“
一个字。黑色的墨水。印在沈辞的手心。很小。但很清楚。
沈辞看着那个字。眼睛红了。从眼白蔓延到眼角。连耳后的蓝色纹路都显得更深了。像淤青。像伤痕。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东西。
蓝色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从眼角渗出来。沿着脸颊的纹路慢慢蔓延。像某种液体。但又不完全是液体。像光。像数据。像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正在从沈辞的身体里泄露出来。
沈辞快速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像怕被什么看到。像怕被系统录到。像怕被清洁者发现。
他笑了。很轻。像风。像随时会被吹散。但真实。
江逾白看着他的笑。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握紧了沈辞的手。两个人的手心贴在一起。黑色的墨水。两个“活“字。叠在一起。像某种约定。像某种正在崩解的世界里。唯一还在运行的东西。
晚上。十一点四十。
家里。卧室。灯关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蓝的。闪的。照在脸上。一明一灭。交替。像呼吸。像心跳。像这个正在崩解的世界里。仅存的节奏。
江逾白坐在床上。靠在墙上。笔记本摊在腿上。黑色的封皮。翻到新的一页。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字。
“倒计时90天。沈辞记忆碎片化12%。清除程序倒计时:90天。核心变量:我。“
笔尖在纸上划动。一下一下。很慢。像在把什么东西刻进去。像在把什么东西烙进骨头里。
他翻到第一页。看着自己写的“异常事件记录“。已经写了二十多页。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字。很小。但很清楚。
9月3日。医务室。沈辞眼神空洞三秒。恢复。
10月15日。运动会。沈辞忘记江逾白名字。五秒。恢复。
11月15日。忘记奶茶偏好。忘记约定。记忆跨天混乱。
11月28日。忘记手账内容。忘记94385721次轮回细节。
12月5日。记忆碎片化12%。瞳孔闪过绿色代码。
……
每一页。都是沈辞在“消失“的证据。像被格式化的数据。像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他。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这个世界。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上。
然后他打开手机。屏幕亮了。蓝的光。照在脸上。一明一灭。交替。
他点开和沈辞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五点二十发的。“到家了。“沈辞发的。他回的“嗯“。
他打字。“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