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股味儿。”
玄漪脚步没停:“什么味儿。”
“墨味儿,“季许风凑近他衣领嗅了一下,“你天天批文书批的?”
玄漪偏了偏头躲开:“你喝多了。”
“半坛怎会醉。”季许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酒量都是一坛起步。”
“半坛就挂在我肩上的人,没有资格说酒量。”
季许风愣了一下,然后闷声笑了,整个人往玄漪身上挂得更沉了些:“玄漪,你这人说话……不拐弯的时候还挺扎人的。”
玄漪没说话,却悄悄放慢了步子,让季许风搭得稳当些。
走到城主府门口时,季许风忽然开口:“玄漪,你为什么要救我?”
玄漪停了一下。夜里风穿过南赋城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门房檐下的灯笼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光影在眉骨处切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季许风以为他没听见。
然后他推开门,侧过身,让季许风先进去。
“你在城门口,抬眼看我的时候,”他垂着眼,声音不高,被夜风剪成几截,“我…看你可怜,想救便救了。”
季许风跨过门槛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玄漪。玄漪站在门外的灯笼光里,竹青色的袍子被风吹起一角,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季许风看了他三息,然后把头转回去,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举起右手挥了挥,没回头,声音有点哑:“谢了,城主大人。”
玄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半晌,低声说了一句话,可只有夜风听见了。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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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季许风发现自己枕边多了一坛新酒。
坛子上贴着一张字条,字迹端正清隽,一看就是玄漪的手笔:
“昨天那半坛归雁楼的,是沈掌柜送的。这坛我买的,慢慢喝。伤口未愈之前,每日不许超过三杯。”
季许风拎着酒坛子看了半天,然后撕下字条叠好塞进怀里。
他把酒坛打开闻了一下——三十年的竹叶青,比昨天那坛还香。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想了想,又倒了第二杯。
然后他把第三杯酒端起来,朝窗外遥遥一举,笑得眼睛都弯了:“三杯,城主大人说的。”
他仰头干了第三杯的时候,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南赋城的天还是那么低,云还是那么软。
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