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我偷看了另一个我的人生完（第2页）

咒术师五条悟终于坐下来了。椅子很小，他长腿蜷着，膝盖几乎顶到平五的桌沿。“你接受得倒是快。”

“从天上掉下来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怪人，不接受还能怎么样？”平五终于把辅助线画对了，在空格里填上答案，满意地吐了口气，“你要喝什么？我家只有茶和牛奶。”

“……牛奶。”

平五站起来去厨房。咒术师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少年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晃着，拖鞋在地上拖出懒散的声响。他在厨房里翻冰箱，嘴里哼着一首流行歌，调子跑得乱七八糟。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杯牛奶回来，一杯放在咒术师五条悟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喝了，嘴唇上沾了一圈白。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平五问，舌头舔掉嘴唇上的奶渍，“危险吗？”

“到处都是咒灵。”咒术师五条悟盯着那杯牛奶，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平静而普通，“吃人的怪物。每天都有咒术师死掉。我——”他停了一下，“我杀了很多人，也救了一些。但那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我是最强的。”他重复道，这次声音更轻了，“所以我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站在那里，就足够了。”

平五放下杯子。他很认真地看了对方一会儿，那种目光让咒术师五条悟想起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大概是某个普通人家里，母亲看着跌倒的孩子，眼神里那种又心疼又无力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累。”平五说。

咒术师五条悟想笑。他当然累了，他永远都在累。六眼二十四小时运转，大脑被信息塞满，每一秒都在处理诅咒的流向、人类情绪的残渣、无数他不想知道的事情。他是最强的，所以他不能倒下，不能疲惫，不能有任何弱点。他是所有人的指望，是咒术界的一面旗。

可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因为神明不需要休息。

“你有什么好累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嘲讽，“你每天只需要担心考试和午饭吃什么。你没有咒力，看不见诅咒，活在这么干净的世界里。你应该庆幸。”

平五没有被他激怒。“你说的对。”他说，“我确实挺庆幸的。”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但是你也挺累的，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的肩膀一直是绷着的，坐下来之后也没有放松过。你说话的时候下巴在用力，好像每一句话都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歪了歪头，“你在害怕什么吗？”

咒术师五条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我没有在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敢碰那杯牛奶？”平五看着他的手，“你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低下头。他的手指确实在抖，细微的颤动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抖的，也许是从踏入这个房间的第一秒就开始了。这个太普通太干净的世界让他陌生，这个没有咒力的自己让他恐惧。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不够强，害怕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害怕那个空荡荡的“最强”称号总有一天会变成他唯一的身份。

他什么都有。他什么都没有。

“你一直在看穿我。”他说。

“我没有看穿你。”平五说，“我只是在看你。”

咒术师五条悟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他早就用六眼把答案看穿了。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的六眼能看到世界上的一切，唯独看不到自己。而面前这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少年，只用一双普通的眼睛，就把他整个人翻了个底朝天。

“走吧。”他说，声音哑了，“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平五没有问去哪里。他站起来，换掉拖鞋，从门边拿了件外套。咒术师五条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下一秒他们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平五在落地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他们站在一条商业街的路口，太阳已经偏西了，整条街被染成蜂蜜的颜色。冰淇淋店的招牌亮着暖黄的灯，几个小学生举着甜筒跑过去，奶油蹭在脸上。

“你带我来吃冰淇淋？”平五缓过劲来，直起身。

咒术师五条悟站在他旁边，看着街对面那家店。他刚才用瞬移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所有人，落地之后又用术式模糊了周围人的认知。没有人注意到凭空出现的他们，连那个卖冰淇淋的大叔都只是打了个哈欠。

“你刚才说，”他开口，“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冰淇淋的味道，那还为什么要吃。我想尝尝看。”

平五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吃过冰淇淋？”

“我的世界里没有这种东西。”他说，“或者说，有，但我没吃过。我的六眼能分析出它所有的成分，糖分、脂肪含量、它从哪个工厂生产、运输过程中有没有被诅咒污染。”他扯了扯嘴角，“分析完之后，它对我来说就不再是冰淇淋了。”

平五突然笑了。那笑容太亮了，咒术师五条悟下意识想偏过头，却被一只手拉住袖子。

“走。”平五说，“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