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在魔宫秋猎之后。
那日江苍溟本该处死一名越界屠村的魔将。旧部都等着看他如何以血震慑仙门,可他只废了那人的魔脉,将其押入寒狱,命人把被掳的凡人尽数送回。殿中许多人不满,江苍溟却没有改口。
夜深后,谢无烬在廊下看见沈寒枝。
她换了魔宫侍女的灰衣,腰间却仍藏着玄清短剑。江苍溟站在她身侧,两人隔着半步。谁也没有碰谁,可那半步比许多拥抱都近。
“你会被他们当成软弱。”沈寒枝道。
江苍溟看着远处寒狱灯火,“那你呢?”
“我?”
“玄清会怎么说你?”
沈寒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该信魔。”
“那你信吗?”
她没有立刻答。
秋风卷过廊下,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江苍溟抬了抬手,最后却没有替她拂开。沈寒枝看见了,自己将那缕发别到耳后。
“我信我看见的。”她说。
这句话很轻。
谢无烬站在阴影里,慢慢垂下眼。
那一刻,他便知道,魔尊的刀彻底钝了。
不久之后,魔宫旧部开始私下聚会。
他们不在正殿说话,也不在江苍溟眼前露出半分异色。酒盏碰在暗室石桌上,声音很轻。有人提起边境败退,有人提起仙门欺压,有人提起江苍溟将屠村魔将废脉一事。
谢无烬坐在灯下,慢慢擦拭一枚黑色骨令。
“尊上想要安稳。”有人低声道,“可仙门不会给。”
谢无烬道:“安稳不是求来的。”
“那该如何?”
谢无烬抬眼,灯火映得他眸色幽深,“让他们怕。”
暗室里无人再说话。
几日后,一则残缺天谶开始在魔域流传。
起初只是边境散修醉后低语,说天机镜在北荒裂了一线,镜中只现半句:魔子降世,仙魔俱倾。后来这半句被写在废城墙上,被刻进黑市骨牌里,被人藏在玄清驿道旁的枯树皮下。
没有后文。
也无人追问后文。
半句已经够用。
江苍溟听闻此事时,正在替沈寒枝擦去剑上血迹。
她肩头旧伤复发,坐在窗边,脸色比平日苍白些。听见侍卫来报,她接过自己的剑,指尖微微一顿。
“魔子?”她道。
江苍溟让侍卫退下,关上窗。
窗外雪未落,风却已经凉了。
沈寒枝看着他,“你信?”
江苍溟道:“我信有人想让我信。”
她神色稍缓。
江苍溟在她身前蹲下,声音低了些,“寒枝,若有一日这半句落到我们身上,你别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