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魔尊也会说这种话?”
“会。”江苍溟道,“只是说得少。”
她低头看他。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这一次,江苍溟终于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沈寒枝没有躲。她的手很凉,掌心却有一道新磨出的剑茧。江苍溟握住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短暂而不易的东西。
“我不怕半句。”沈寒枝道。
江苍溟抬眼。
她说:“我怕你也只听半句。”
江苍溟没有笑。
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稳一些,“我听你说完。”
那一夜,魔宫外风声很重。
谢无烬站在廊尽头,远远看见窗纸上映出两道影子。影子靠得很近,像乱世里不该有的一点暖。可越是暖,越容易让人看清寒意从何处来。
他转身离开。
骨令在袖中轻轻一响。
数月后,沈寒枝在清晨醒来。
窗外初雪落下,魔宫檐角白了一线。她坐起身时,忽然按住小腹,眉心微蹙。江苍溟原本在案前批阅边境军报,听见动静便立刻回身。
“伤又疼?”
沈寒枝没有立刻答。
她抬头看向他,神色有些怔,却不见惊惶。
江苍溟走近,刚要探她脉,手指却在触到腕脉的一瞬停住。
屋中静得只剩雪落声。
沈寒枝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道:“看来不是旧伤。”
江苍溟没有说话。
许久,他低下头,将掌心轻轻覆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前,却没有真正碰上。像隔着一寸虚空,也怕惊扰那个尚未成形的生命。
沈寒枝看着他这样小心,眼底终于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江苍溟。”她道,“你手在抖。”
魔尊江苍溟垂着眼,半晌才道:“嗯。”
这是他们短暂安稳中最轻的一刻。
轻得像雪落在檐上,还没有化,也还没有被血染红。
可当夜,北荒天机镜第二次裂响。
裂声传到魔宫时,谢无烬正站在暗室中央。黑色骨令悬在半空,镜中碎光一寸寸亮起。有人跪在地上,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抖。
“尊主,天谶应了。”
谢无烬抬眼。
碎光里没有江苍溟,也没有沈寒枝,只有一团尚未凝形的血色影子,被半句谶言牢牢压住。
魔子降世。
四字落下,暗室中所有烛火同时矮了一寸。
谢无烬看着那团血影,唇边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原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