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苍溟眼神冷下来。
那长老立刻跪下,却仍将话说完,“属下并非不敬尊上,只是魔族王座从无仙门之血。”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谢无烬站在阶下,眼睫微垂,像只是听着。
江苍溟道:“他还未出生。”
“正因未出生,才该早做安排。”
“安排什么?”
无人敢答。
江苍溟缓缓起身。殿中魔压随之沉下,烛火齐齐低伏。那长老额角冒出冷汗,终于不敢再说。
“谁再以血统议她腹中之子,”江苍溟道,“便先来议本尊的位。”
这句话不重,却让满殿跪了一地。
谢无烬也跪下了。
他低头时,唇边没有笑意,眼底却有极淡的冷光。
魔尊护得越急,越像软肋。
同一日,玄清的回讯到了魔宫外阵。
送信的是一名女修,曾与沈寒枝同在玄清内门修行。她没有入宫,只站在魔宫外的石阶下,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江苍溟命人开阵,沈寒枝却披衣亲自出去。
雪后石阶很冷。
那女修见她走近,眼中先是一红,随即又硬生生压下去。
“师姐。”她低声唤。
沈寒枝停在阵内,“掌门让你来的?”
女修沉默。
沈寒枝便明白了。
不是掌门让她来,是她自己想来。若是掌门令,不会只让一个旧日同门站在风雪里。
女修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阵线前,却不敢越过那道黑光,“宗内已有议声。戒律堂说,若天谶为真,师姐腹中之子……不能留在魔宫。”
沈寒枝看着她,“那该留在哪里?”
女修眼眶更红,“玄清可护你。”
“护我,还是护住他不出生?”
女修脸色一白,“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寒枝没有责她。
她知道这个师妹未必有恶意。正因没有恶意,才更让人觉得冷。许多人并不想杀她,也不想伤她,他们只是觉得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太危险,危险到可以先替他安排牢笼,安排去处,安排一生不能见天日的“护佑”。
“回去吧。”沈寒枝道。
女修急道:“师姐,魔族不会容他,仙门也不会信他。你若留在这里,便是拿自己和孩子赌。”
沈寒枝低头,看见阵线上落了一点雪。
雪被魔息化开,只留下一圈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