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岑僵住。
沈寒枝慢慢转眼,看向殿门。
“让他进来。”
门外无人应。
她便知道,来的人不是江苍溟。
长明殿中,江苍溟第二掌落下时,旧阵终于裂开。
赤纹碎成千万点火光,殿柱随之倾斜。诸部旧将被震得倒退数步,有人拔刀,有人仍跪着。那一瞬,他们脸上并非全是反意,也有惧,也有愧。可愧意抵不过他们心中被谶言喂大的恐惧。
江苍溟踏出阵心,掌心满是血。
他没有看那些拔刀的人,只望向内宫方向。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阴寒之气冲天而起,又很快被寝殿禁制压下。旁人或许看不清,江苍溟却在那一瞬脸色尽失。
那是沈寒枝的魂息。
也是他们孩子的。
他抬步便走。
赤麟长老终于从偏门后现身,挡在长阶下。
江苍溟看见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是你。”
赤麟长老拱手,声音苍老而沉,“尊上,魔宫不能亡在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手里。”
江苍溟道:“让开。”
“夫人不会死。”赤麟长老道,“锁魂钉只镇胎中魔性。待少主降生,若无灾相,臣等自会请罪。”
江苍溟一掌拍下。
赤麟长老身后数名旧将同时结阵,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魔元。石阶炸裂,血雾从阵纹中溅起。有人当场跪倒,膝骨碎了也不敢退。
江苍溟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
“你们以为,本座舍不得杀旧臣?”
赤麟长老唇边溢血,却仍道:“臣等以为,尊上舍不得魔宫。”
这句话落下,江苍溟忽然停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可那一瞬足够旧阵重新合拢。更多赤纹从殿阶下亮起,缠住他的靴底与衣摆,像一层又一层早已备好的枷锁。
江苍溟低头看着那些阵纹,终于明白谢无烬真正要的是什么。
不是一枚钉子。
是让他在妻儿与魔宫之间,被旧部亲手撕开。
内宫中,沈寒枝咳出第一口血。
血落在掌心,颜色很淡,像被雪水冲过。她却没有看,只低头护着小腹。锁魂钉的阴寒沿着魂脉一寸寸往里钻,腹中胎息被迫蜷缩,微弱得几乎寻不到。
薛岑红着眼,终于咬破指尖,以血在地上画阵。
“夫人,我只能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