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门外。
“告诉江苍溟,”她道,“不要为我杀尽旧部。”
赤麟长老眼神微动。
沈寒枝又道:“也告诉他,孩子要活。”
她说到这里,唇色已白得近乎透明。腹中胎息忽然剧烈一颤,像在血与寒中终于被惊醒。沈寒枝呼吸一乱,指尖猛地扣住榻沿。
薛岑脸色大变,“夫人!”
殿外,第三重旧阵被江苍溟生生撕开。
魔元撞碎宫墙,风雪裹着血气冲入长廊。江苍溟踏着满地断石而来,玄衣上尽是阵火灼出的痕迹,掌心血顺着指节滴落。他一眼看见殿中那枚黑钉,眸色沉得像要把整座魔宫压碎。
无人敢拦。
沈寒枝却先看见了他。
她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动了动唇。
江苍溟走到她身前,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那一刻,他身上杀意几乎失控,殿中灯火全数熄灭,只剩窗外惨白雪光照着两人的影子。
沈寒枝抓住他的袖口。
“别在这里杀人。”她气息很轻,“他会听见。”
江苍溟低头看她。
他眼底翻涌的血色一点点被这句话压住,却没有退尽。
“我带你走。”他说。
沈寒枝摇头。
她额上冷汗更重,指尖按在小腹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来不及了。”
薛岑跪在一旁,嗓音发颤:“尊上,胎息受惊,夫人动了产兆。”
江苍溟的手猛地收紧。
窗外风雪忽然大作,远处长明殿传来第一声兵刃相接。旧部与亲卫终于在宫门前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魔宫黑旗被风卷起,旗尾掠过檐角,像一片将落未落的血。
沈寒枝靠在江苍溟怀中,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江苍溟。”她唤他。
“我在。”
“别让他们……”她停了一息,像疼得说不下去,却仍把后半句轻轻续上,“别让他们一看见他,就想杀他。”
江苍溟没有答。
他只是俯身,将额头抵在她冰冷的发间。
外头杀声终于破雪而来。
薛岑颤声道:“尊上,夫人要生产了。”
那枚未被完全拔出的锁魂钉在半空中无声一震,钉尖残留的血色忽然顺着地砖游开,像一道细细的引线,没入寝殿门外的黑暗。
下一刻,魔宫深处,第一盏魂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