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枝垂眼看着那枚玉,指尖慢慢合拢。
“你每次都这样说。”
江苍溟没有辩。
他只是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发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一下太轻,像怕惊动她腹中那个尚未落地的孩子。
“这次也算数。”他说。
沈寒枝看着他转身。
殿门开合,风雪裹着血腥灌进来,又很快被禁制挡在外头。江苍溟的身影没入长廊,玄衣在火光中一闪,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沈寒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榻边只剩薛岑与两个侍女。
薛岑低声道:“夫人,得用引魂针。会很疼。”
沈寒枝道:“我知道。”
针落下第一寸时,她的手猛地攥紧玉坠。
没有叫声。
只有窗外第三盏魂灯熄灭,灯灰落在雪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长明殿外,江苍溟一路踏血而行。
他没有再问谁是叛徒。到了此刻,提刀挡在他面前的人,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旧部结阵,赤麟长老立在阵心,白发被血染了半边。谢无烬站在更高处,手中握着那枚黑色骨令,神色平静得像今夜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苍溟停在阶下。
“让开。”
赤麟长老低声道:“尊上,回头还来得及。”
江苍溟看着他。
“回头?”
“夫人腹中之子已应天谶。若今夜不除,来日仙魔两道都要为他陪葬。”赤麟长老的声音里有疲惫,也有一条走到尽头的固执,“臣等愿担杀名。”
江苍溟道:“你担不起。”
赤麟长老脸色一白。
谢无烬终于开口:“尊上到如今仍觉得,是他们要杀你的孩子?”
江苍溟抬眼。
谢无烬微微一笑,“不是他们。是天下。”
殿前风声骤紧。
“你若早些学会舍,今夜不会死这么多人。”谢无烬道,“江苍溟,你坐在魔尊之位上,却总想做一个干净的人。世上哪有这样的便宜?”
江苍溟没有答。
他抬手,掌心魔元凝成一道漆黑长刃。
刃光落下时,长明殿前所有阵纹同时亮起。旧部用血为引,硬生生将他的魔元困入阵中。石阶崩裂,殿门碎开,黑旗被气劲割断,半幅旗面落入火里,烧出焦苦的味道。
江苍溟一步步往上走。
每一步,都有人吐血倒下。
每一步,他身上的伤也多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