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道:“沈寒枝寝殿里,应还有未干的血。”
那人脸色白了白,仍躬身退下。
寒狱没有昼夜。
婴儿江浔是在石室里长大的。
起初,他分不清醒与睡。醒时是冷台、药味、银针,睡时也仍是这些。偶尔会有一片很浅的白光落进梦里,白光里有人低声唤他。
江浔。
那声音很轻,不像谢无烬,也不像那些戴着铁面具的魔修。它来得短,散得也快。每次散去以后,心口便会更疼,像有人把他从一场很暖的梦里拖回冷石上。
他不知道那是谁。
他只知道,每当玉盏里有一点淡红靠近,梦里的声音便会近些。
可紧接着,银针也会落下。
第一次取心血时,他还太小,连挣扎都不懂,只会哭。哭声一响,石室里的魔修便皱眉,把浸了药的布塞进他口中。谢无烬没有阻止,只站在台边看那缕黑丝如何在哭声里躁动。
银针刺入封印边缘。
婴儿细小的身体猛地弓起。
黑丝本已翻涌,碰到玉盏中那一点沈寒枝残血时,又忽然安静下来。它贴着心脉绕了半圈,像被某种气息短暂哄住,却很快又因疼痛收紧。
谢无烬俯身看了许久。
“有用。”他说。
魔修低声道:“以夫人残血安抚?”
“不是安抚。”
谢无烬抬眼,声音很平。
“是让它认得这具身体。”
江浔听不懂。
他只觉得心口疼。
后来,疼成了每日都会来的事。
春秋在寒狱里没有形状,只能从药炉换过多少次灰、墙上多了多少道抓痕里数出来。小小的孩子会坐了,会站了,会在魔修松手时扶着石台边缘走两步,却仍不会喊人。
不是没有人教。
是没人等他学会。
谢无烬偶尔会来,更多时候是坐在石室一角翻黑册。册上每一页都写着日子、药量、疼痛后黑丝起伏、残血用量。江浔看不懂那些字,只认得墨迹干了以后,会有下一次银针。
有一回,他终于哭得厉害些。
那日残血用尽,黑丝比往常躁动。魔修按不住他,缚魂索在手腕上勒出两道血痕。他哭到嗓子哑了,心口那缕黑丝却越缠越紧,几乎要冲开江苍溟留下的封印。
石室灯火全灭。
谢无烬在黑暗里走近,抬手捏住他的下颌。
“疼吗?”
江浔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发抖。
谢无烬道:“疼就记住。”
银针第二次刺下。
这一次,比前一次更深。
江浔张着口,却忽然发不出声。他不是不想哭,只是哭声还没有出来,便被心口那阵剧痛压回去。黑丝在那一瞬奇异地静了。
石室里的魔修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