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烬也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从那以后,哭声在寒狱里少了许多。
魔修们很快发现,江浔若哭,黑丝便躁;若痛到不哭,黑丝反而伏在心脉旁,像一条被按住的影。于是药布不再总是塞进他口中,缚魂索也松了些。他们开始等。
等他自己把声音咽下去。
江浔慢慢学会了。
疼时不动。
冷时不喊。
有人问话,能不答便不答;答错会疼,答对也未必不疼。那些戴铁面的魔修说他命硬,说他像江苍溟,也有人低声说他果然是魔子。
他不知道魔子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每当有人说这两个字,银针总会更冷一些。
有时夜深,石室无人,他会蜷在冷台角落,手指按着心口。那里有一道摸不见的裂,江苍溟留下的封印像雪光,时明时暗。雪光下面,黑丝偶尔轻轻动一下。
一动,梦里的声音便远了。
江浔便用力按住。
像按住它,就能留住那一点他并不认识的温柔。
可沈寒枝留下的血越来越少。
谢无烬命人从寝殿旧衣、玉坠裂缝、白绒襁褓里一点点取。能取的都取尽以后,玉盏中的红只剩薄薄一层,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那一日,谢无烬亲自来了。
江浔已经能坐在石台上,瘦小的肩背抵着墙,手腕上缚魂索垂在两侧。他听见脚步声,便低下头。
谢无烬将玉盏放在他面前。
“认得吗?”
江浔看着盏底那一点淡红,没有说话。
谢无烬道:“这是你母亲的血。”
江浔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母亲。
这个词在寒狱里太陌生,陌生得像一枚落错地方的雪。他不知该如何接住,只能抬眼看向谢无烬。
谢无烬似乎很满意他这一眼。
“她为了你死。”他说,“江苍溟也为了你死。你活着,欠了很多债。”
江浔仍没有说话。
他听不懂债,却听懂了死。
梦里的声音忽然远得像隔了一整座雪山。他低头看着玉盏,心口那缕黑丝慢慢收紧,疼得他指尖发白。
谢无烬低声道:“恨吗?”
江浔摇头。
谢无烬眼神淡下去,“不会恨,便再学。”
银针落下。
这一回,玉盏里的残血被引成细线,沿着针尾一点点渗入江浔心口。黑丝先是安静,随后像被血味唤醒,极慢地贴近那缕红。江浔疼得浑身发抖,却仍死死咬着唇。
血腥味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