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夜航（第2页）

快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了波士顿港清晨的薄雾中。江逾白站在船尾，看着那片逐渐远去的、承载着MIT荣耀与肮脏秘密的土地，眼神冰冷如铁。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座城市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因他的“消失”而惊怒交加。

“程遂安排的？”他问身边的鸭舌帽青年。

“是。”青年点头，递给他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干净的衣物、一部新手机和一本伪造的加拿大护照，“程先生说，FBI封了所有商业航班，也监控了私人飞机离境申请。我们只能走海路，先去加拿大新斯科舍省的一个小渔港，那里有接应的渔船，可以送您去国际水域，再转乘程先生安排的货轮回国。护照是新的，指纹和面部信息都处理过，只要不出海关，暂时安全。”

江逾白接过防水袋，换上干爽的衣服，打开新手机。屏幕上，是程遂发来的一长串信息，不是问候，而是精准的情报：FBI目前的搜捕重点区域、北极星资本在波士顿的势力分布、以及国内股市因“江逾白被捕”谣言而引发的波动，最后，是一条简短的指令：“稳住，勿回电。国内我守着。天穹数据已备份至境外三处安全服务器。李叔安全屋已启用。归期，由你定。”

每一个字，都透着程遂冷静到极致的掌控力。江逾白几乎能想象出，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国内，程遂是如何一边应付着董事会的质询、媒体的围堵，一边冷静地调动资源，为他铺就这条逃亡之路。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贴身收好。他知道，此刻任何电讯联系，都可能暴露位置。但这份沉默的信任，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快艇在薄雾中航行了数小时，终于抵达加拿大海域的一个偏僻渔港。接应的渔船早已等候在指定位置。江逾白、李律师和老烟换乘渔船，在北大西洋初秋的寒风和巨浪中，颠簸着向深海驶去。船舱里昏暗狭小，弥漫着鱼腥味。李律师疲惫地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老烟则警惕地守在舱口。

江逾白独自坐在角落，从防水袋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照片。那是他临行前，从国内书房带出来的。照片上，是年幼的他，被父亲江震抱在怀里，站在MIT主楼前，背景是同样的秋色。父亲笑容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他当年不懂的忧虑。如今想来，那忧虑，或许正是对未来风雨的预感，也是对身后这条隐秘后路的布局。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父亲的脸，低声自语，声音被海浪声吞没：“父亲……我做到了。但还不够。我一定会回去，拿回属于江家的一切，也……兑现那个约定。”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货轮的底舱度过的。货轮庞大而缓慢，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孤岛，在茫茫大西洋上航行。底舱里闷热、嘈杂，充斥着机油和货物的味道。但这里是安全的，远离了FBI的视线，也暂时脱离了北极星资本的掌控。江逾白利用这难得的“安静”，通过那部加密手机，与程遂进行了一次极其简短的、使用一次性密码本加密的通讯。

“国内情况。”江逾白问。

“股价企稳，谣言已澄清，称你因学术交流延期归国。天穹内测顺利，刘总团队按新协议运行，无异常。江文远案一审开庭，供词指向北极星，但律师试图翻供。林家资金链断裂，正在寻求收购。董事会已稳定，但元老派仍有微词，等你回来敲定。”程遂的回复言简意赅，却勾勒出国内局势的惊心动魄。

“Thorne那边？”

“MIT校方已介入调查，要求Thorne说明笔记本一事。北极星资本公关全面发力，试图将事件定性为‘学术争议’和‘商业竞争’，并否认与FBI行动有关。但李叔放出的部分笔记本影印件和对比分析，已在学术界引发轩然大波。几个权威学术组织已要求Thorpe所在机构启动学术诚信调查。他暂时无暇他顾。”

“陈墨？”

“安全。在蒙特利尔，妹妹已入学。他提供了最后一批情报：北极星内部因天穹项目受挫和Thorne丑闻产生分裂，部分股东对现任管理层不满。深蓝智核的测试因‘系统不稳定’（指那个递归错误）多次延期，他们似乎察觉到了问题，但还没找到根源。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三日后抵沪。准备‘清场’。”江逾白最后说道，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白。码头见。”程遂没有多问，只是给出了接应地点。

通讯结束。江逾白靠在冰冷的货舱壁上，闭上眼。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像是一首低沉的战歌。波士顿的惊险逃亡，让他彻底看清了对手的底线和手段，也让他对自己的道路更加坚定。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父亲羽翼下、或依靠程遂辅助的少年总裁。这一路，他独自面对了猎杀，独自在黑暗中爬行，也独自做出了决断。他成长了，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

三日后，上海港，阴雨绵绵。

一艘来自大洋彼岸的货轮缓缓靠岸。在海关例行检查结束后，一个穿着普通工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子，随着下船的船员人流，低调地通过了闸口。外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雨幕中。

车门打开，程遂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边。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身形清瘦，脸色在阴雨天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江逾白出现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穿透阴霾的阳光。

江逾白走到他面前，摘下口罩。几天几夜的海上颠簸，让他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眼神，却比离开时更加幽深、锐利，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冰冷杀伐气场。

两人对视，没有拥抱，没有言语。程遂只是将伞大半倾向江逾白，遮住他头顶的雨丝，然后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来自大西洋彼岸的尘埃。

“回来了。”程遂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定。

“嗯。”江逾白应了一声，伸手，握住了程遂微凉的手指，那熟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和疲惫。他低头，在程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在黑暗隧道和颠簸海船上反复默念的话：

“回去之后，我们该谈谈……怎么把波士顿，真正走一遍了。”

程遂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颤，随即更紧地回握。他抬起头，迎上江逾白深邃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好。等你把这里的事彻底了结。”

车驶入雨幕。江逾白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属于他的城市，那眼神里的冰冷，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决绝。波士顿的猎杀只是序幕，真正的清场，现在才开始。而这一次，他身边有程遂，身后，是已然稳固的江氏根基。野犬归巢，利爪染血，接下来的反击，将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