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杀人!救救我!”
三名警备队员扑向就要暴跳起来的死刑犯。与此同时,从拘留所所长的口中发出了短促的命令。
“执行!”
众人的脚步声乱作一团。教诲师用更大的声音开始继续读经。
470号的头部被蒙上了面罩。南乡看到以后立刻拉开了伸缩式帘子,走向绞刑架。
南乡的眼前就是已经调节好长度的绳套。
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470号被摁倒在地,手被反铐在身后。
必须把这个绳套套到那个家伙的脖子上。想到这里,南乡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教诲师读经的声音响彻整个刑场,加剧了南乡的动摇。吊慰死者的经文没有给南乡带来心灵的平静。在吊慰对象还活着的时候,那只能是一种唤醒人的猎奇心理的邪术。
“救救我!救救我!”拼命号叫的470号被警备队员从地上拉起来。
这时,拘留所所长喊了一声:“像你这样大喊大叫,舌头会被咬断的!”
但是,470号并没有停止喊叫。他一边喊叫,一边绝望地挣扎着。两个警备队员抓住他的两只胳膊,把他带上了绞刑架。
南乡想尽快把绞绳的绳套拿起来,但是,他就像一个刚刚看到一场悲惨事故的人,眼前一片模糊,连自己的手的动作都看不清了。
470号被带到了踏板前,南乡拼命地把震耳欲聋的读经声和死刑犯的号叫声从大脑里赶出去。在这种时候,支持了他的是赞成报应刑主义[2]的德国著名哲学家康德的一句话:
只有绝对报应才是正义的——
470号的脚踏在了踏板上。
绝对报应是刑罚最根本的意义——
南乡一边在心中重复着康德的话,一边拿起了麻绳。
假定有一个公民社会将要解散,假定世界到了被灭绝的最后时刻——
南乡将裹着黑色皮革的绳套,套在了470号的脖子上。
杀人者必须被处以极刑——
“我没有杀人!”
南乡听到了从眼前那个被蒙上了面罩的470号嘴里发出的声音。
“救救我!”
南乡将椭圆形的铁板押到死刑犯的脖子上,然后马上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就像地震时发出的地声,冲击着整个刑场。踏板被抽掉,刑场与地狱连为一体。470号的身体就像被突然出现的洞穴吸走了一样,转瞬就消失了。麻绳被拉直的同时,传来了窒息的声音、骨折的声音和麻绳摩擦的声音。
南乡认真调节过麻绳的长度,现在,在他的眼前,被拉得笔直的麻绳慢慢地左右摇晃,好像在对他说,你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请到下边去吧。”
南乡听到了拘留所所长对检察官和检察事务官说的话。他们必须到半地下的地下室去确认470号的死亡。
南乡虽然对还在继续的读经声十分厌烦,但还是呆立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麻绳突然停止了摇晃。负责按死刑执行按钮的三个执行官已经去地下室,按住了还在继续**的470号的身体。现在,医务官正把听诊器放在470号胸部,等待着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过了十六分钟,470号的心脏停止跳动才得到确认。接下来,按照监狱法的规定,在确认死刑犯的心脏停止跳动以后,其尸体还必须在绞刑架上悬挂五分钟以上。
为了处理遗体,南乡等人于上午10点整来到地下室。他们花了十五分钟的时间用酒精擦净死刑犯的尸体,并给他穿上了寿衣。装进了棺材的遗体被运到刑场旁边的遗体安置所以后,南乡他们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死刑执行官们每人领了2万日元的特殊勤务津贴,并被告知绝对不要在外面谈论刑场里发生的事。喝完净身酒,南乡他们一起去宿舍区的“俱乐部”洗澡。
南乡就像一个旁观者,冷眼观看着这一连串的行动并参与其中。
中午12点,七名死刑执行官一起到拘留所外面散心。大家很少说话,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后来大家都不想在一起闲逛了,就无言地解散了。南乡一个人在美食街溜达,想寻找一家中午也能喝酒的酒馆。
南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趴在夜色已深的柏油马路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一片狼藉。
大概是酒喝多了吧?意识模糊的他回忆着数分钟之前的事情。刚才应该是在酒吧的吧台上喝了很多威士忌吧?
他又呕吐了一阵,终于想起了自己不舒服的原因。喝酒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处理死刑犯遗体的情形。为了确认死刑犯死后的样子,他从还悬挂在绞绳上的470号死刑犯头上摘下面罩,470号由于喊叫咬断的舌头滚到了南乡的脚边。
我杀人了。
凸出的眼球和因落下的冲击抻长了十五厘米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