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注视的恐惧,那种“好学生不能犯错”的枷锁,死死地把我按回了座位。
我看着她收拾好东西,抱起画板,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时刻,独自走出了教室。
我想追出去。
但我没有。我坐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掌心,流出了血。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这不是为了她好,坦白说,是为了我自己。我受不了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折磨。
高考结束那天,我没去参加聚餐。我收拾东西回了家。
那个曾经充满争吵的家,现在已经空了。我爸去了另一边的家,我妈整天以泪洗面。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虚无。
我去了学校一趟,想把那些没用的书卖了。
走到画室楼下时,天已经黑了。
顶楼的灯还亮着。我知道她在。
我站在楼下的香樟树影里,仰头看着那扇窗户。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想起她画室里的那幅画。我想起她怕打雷的样子。我想起她递给我的那颗糖,青提味的,很甜。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是从班级通讯录里抄下来的。我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我只发了一条短信。
“祝你前程似锦,别回头。”
发送。
然后,我拉黑了她。
很多年后,在北京那个飘着雪的画室里。
沈听晚把那个速写本拿出来给我看。
她翻到那一页,指着那个画坏了的侧脸,笑着说:“你看,那时候技术多烂。”
我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我,嘴角有一抹很淡很淡的阴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被擦糊了的一笔。
但我记得那一笔。
那天艺术节后台,我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溜回过那个画架前。
我看著画板上那个像我的男人,心里嫉妒得发疯。我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点碳粉,在那个男人的嘴角,狠狠地抹了一下。
我想毁掉它。我想让这张画变得不完美,变得像我一样糟糕。
我怕她画得太像,怕她看穿那个完美的皮囊下,藏着一个多么阴暗、多么渴望被爱的灵魂。
我以为那是我做过最卑劣的事。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原来,她也一直没有忘记那个雷雨夜。原来,她也一直在等那把伞。
沈听晚合上本子,看着我,眼里波光粼粼。
“陆炎,”她说,“我们试试吧。”
那一刻,北京初雪的寒风似乎都停了。
我看着她,那个曾经在画板前倔强地咬着笔杆的女孩,如今正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伸出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到我自己都惊讶。
“好。”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阴影里观测光线的少年了。
我终于,走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