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对不起,楚医生,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回来后吴先生就不见了,这几层楼我都问过了,没人见过他……”
楚延脸色一变,“去调监控!”
监控里一看,吴氿早在助理离开的时候走出了房间。他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顶楼的楼梯口里。
楚延冷静了一下,“我上去找他,你先报警……”
天台上,吴氿给吴蔚打了电话,这个电话他好多年没打过了。
“你知道了?”吴蔚的声音显得疲倦。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她不在那,她去哪了?”吴氿的声音也显得疲倦。他找不到沈舒婷的墓碑——明明就在那的,可是不见了。他脑子也一片空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停地思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是吴蔚把妈妈的墓迁出了吴家墓园,或许是觉得妈妈不配待在那吧。
然后他就听到吴蔚的回答:“我不知道。”
吴氿的思维又停滞了,他握住手机的手有点僵硬,“什么叫,你不知道?”
那边停顿了很久,“姚新宇回来了,他把你妈妈带走了。”
吴氿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姚新宇当年并不知道沈舒婷要和吴蔚闹离婚的真相:吴氿的身份是一个原因,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吴蔚出轨。现在他知道了真相,当然不会继续把沈舒婷留在吴家墓园。
“什么叫带走了?把她从墓里挖出来吗?”吴氿眉头紧皱,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
电话那边的人在沉默。
“我说,我妈妈她在哪?”吴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愤怒,又像是悲戚。
“……还没查到。”
吴氿的眉头拧在一起,他低着头,死死地抓着手机,指甲泛白,“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会查不到?”
“……对不起。”这是吴蔚第一次和他道歉。
“你们不是都说爱她?你看看你们都是怎么爱的?一个婚内出轨,一个死后还要把她的骨灰挖出来……”吴氿说着,忽然低笑起来,那疯狂又压抑的笑声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阴森。
“爸,你说得对,当年那场车祸,死的人怎么不是我呢?怎么会是她死了我却还活着?”后半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头的吴蔚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吴氿这样崩溃的状态,他想到吴氿说的那句话,多年前那个尖锐刻薄的自己对吴氿造成的伤害到现在都没有痊愈,他的良心终于感到痛了,“我以前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吧——”
“哪些话?那段时间你说的话挺多的,比前面好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你具体指的是什么时候?你把DNA报告甩我脸上骂我野种的时候还是你问我怎么不去死的时候?”
吴蔚又沉默了。
当年知道吴氿并非自己的骨血后,他就开始疏离吴氿和他的妈妈。但为了沈舒婷,他一直没有说破,沈舒婷死后,他更是认为是吴氿间接害死了沈舒婷,所以他对吴氿说了很多重话,但他并不是真的想吴氿去死,他只是想要自己心爱的妻子回来。
吴氿记得他这个“父亲”如何当众羞辱自己,记得自己是如何被他扫地出门,记得他把一家三口的全家摔碎后相框碎成一地的碎片。
“你不是能看到吗?我为了当你的儿子,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吴家人,我付出过多少努力?这么多年,你有看过我一眼吗?我还以为自己不够努力,以为自己还不够格,拼了命去证明自己,我步步小心,生怕自己在哪件事上出了差错让你更不喜欢我这个儿子,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不是你儿子?那份检测报告不是早就出来了,怎么不早点给我看,怎么不告诉我说我做的那些压根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我就不该姓吴!”吴氿越讲越声嘶力竭。
“我说了,然后呢?然后让你妈妈回去找他,让你们一家三口——”
“闭嘴!”吴氿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开始发颤,一阵一阵地心悸,他感到难以呼吸。
吴蔚愣着没说话,就如吴氿所说的,这么多年他的一言一行都符合规范,没有丝毫失礼的地方,可现在的他情绪竟然失控到这种程度,吴蔚不禁想是不是自己曾经对吴氿的不行为太过分了。
“你真的觉得妈妈对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爱的人不是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不是我。”
“所以你真的以为她会愿意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维持了十八年的婚姻,直到对方出轨她才提出离婚?”吴氿歇斯底里的声音藏着深深的无力感。
“那是因为……”吴蔚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为什么呢?这个问题他好像没有仔细想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吴氿嗤笑了一下,目光望向远方。“如果她真的一点也不爱你,那你还真是挺失败的,用了十八年也没能让你爱的人爱上你。”
“我会把她找回来,你不用担心了。”吴蔚心里觉得吴氿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但他没给出答案。沈舒婷爱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的。人一死,留下的便什么都不是。
吴氿沉默着挂了电话。
这里的风有点大,吹得他眼眶发疼,但他连一滴泪也流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