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以蘅终于找到徐一清的时候,徐一清浑身都烫了,整张脸都红扑扑的,严以蘅把他托起来想叫他醒一醒,可徐一清却怎么都不肯醒。
这时严以蘅至少知道为什么徐一清在电话里不声不响了——徐一清的手机被家里的小狗顶着玩了,小狗还把徐一清床头柜上的水杯给撞到在了地上,杯子里的水把手机泡坏了。
兴许这通电话都是狗打的。
严以蘅立刻就打了急救电话,但那时候很不巧,附近的十字路口出了连环车祸,距离他们最近的救护车都已经被派去了那里,加上恶劣的路况,等救护车到至少要等上一个小时。
最近的三甲医院离这不远,严以蘅不假思索地就把徐一清从床上背了起来,裹着被子一起,经过保安室的时候严以蘅请求保安找物业要一辆车子送徐一清去医院。但那保安是新来的,不认识徐一清这个业主家的儿子,更不把严以蘅这个外部人员放在眼里,派车要打报告过手续,保安嫌麻烦,怎么都不肯。
没有办法,严以蘅只能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颠簸,也因为路滑,严以蘅在跑过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就弄丢了他的眼镜,之后更是不知道把助听器给丢在了什么地方。
他一路跑到了急诊,徐一清很快就打上了吊瓶,徐母徐父也赶了过来,严以蘅本想等徐一清醒来再走,可他奶奶在这时候给他打了通电话,说他爸严林又回家了,严以蘅不得不马上回一趟家。幸运的是,他沿途找到了他掉落的助听器,被人踩了几脚,但好在没坏。
等他到家以后,发现家里的一切能摔的都已经被摔了,杯子碗、相框、花瓶的玻璃渣子碎了一地,家里云雾缭绕,严林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灰掉在地上,家里一片狼藉。曹小芳默默地在边上打扫,战战兢兢的,连窗户都不敢开。
严林发这么一大通脾气,是因为严以蘅他妈何晴要再婚了。
那也是严以蘅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没有震惊,没有错愕,更没有像严林那样歇斯底里,严以蘅已经过了缺爱的年纪,他为他妈高兴。
严林跟个疯子一样摔打谩骂了一通后就又出门去了,不知道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随便他要去哪个天南海北鬼混,严以蘅不在乎,他更希望严林还是不要回家的好。
晚上,严以蘅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医院。
徐母心疼儿子,虽然只是发热,但还是花钱让徐一清住单人病房,严以蘅没有进去,他只是在病房门上的那个小小玻璃窗口处望了望。
严以蘅松了一口气,真心的。徐一清没事,这是严以蘅糟糕的一天中唯一的慰藉。
接到徐一清电话的时候,严以蘅刚准备开始上课,他寒假主要靠做家教赚生活费。
那节课他根本没上就走了,等会儿他还要发消息给家长道歉。
如果他没有接到徐一清的电话,如果徐一清家的后门也锁着、如果他没有把徐一清给背起来,徐一清的发热就要转为肺炎了。
幸好啊。
徐一清现在睡着了,手里似乎还攥着个什么,严以蘅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外套衣角。
到了那时候,严以蘅才觉着身上冷。海市的寒冬是那样扎人,可他连自己只穿着单衣都没意识到。
徐一清手里的那件外套,严以蘅穿它的频率不高,那是寒假刚开始的时候代影寄给他的,说是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代影自己也有一件。
严以蘅见徐一清好好睡着,就没有打扰,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何晴打来的。
那时候他跟何晴已经很少联系了,尽管何晴还是他妈,他也还是何晴的儿子,可何晴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家人,严以蘅不方便打扰。
这次她特意打电话来,是想请严以蘅去外地参加她的婚礼。
何晴和严以蘅的父亲早年结婚时仓促,连酒席都没有办过,现在何晴已经四十多岁了,前半生蹉跎,终于,她有了新的人生,她想穿婚纱了。
“如果妈妈怀了宝宝,你会高兴吗?”何晴在电话那头问他,小心翼翼地。
“……”
严以蘅觉得好冷呐。
那一年,是海市近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风从他的单衣里穿过,雪花在他脖子上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