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清后退了一步。
“我想知道这个很久了,真的,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严以蘅绕过了沙发,步步紧逼,直到二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徐一清已经被巨大的情绪给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严以蘅等不到回答,于是他便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捧住了徐一清的脸,在他就要吻下去的那瞬间,徐一清侧过脸,躲了开来。
严以蘅顿了顿,然后顺着动作把头埋进了徐一清颈窝里。
大脑缺氧吗?头眼昏花吗?痛苦吗?摇摆吗?怕得恨不得去死吗?
是的,刚才是的,但现在不了,毕竟还有什么能比刚才那一刻更糟糕呢?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死,而是每天在死亡的威胁下等死,不知何时发生,只知随时可能发生,这种等死的感受才是最为痛苦的。
假身份给他带来的恐慌日甚一日,他害怕被徐一清揭穿,害怕医院里的“严以蘅”会突然醒来,其实这种随时可能完蛋的感觉比完蛋本身还要可怕得多,和头上顶着一把刀没有什么分别。
严以蘅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算是死了,完蛋了。所以他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再没什么可藏的了。徐一清那么聪明,总有一天他也会知道真相,也许是明天,也许是现在,再也许……是刚才。
徐一清感到有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滑落,抱着他的人在哭吗?
徐一清想把代影给推开,可对方却越缠越紧。
严以蘅用力地环住了他,在徐一清温热的颈窝里摇着头:“抱抱我吧,一清,你抱着我。”
徐一清愣住,于是他不再动作,任由代影缠着,但他也没有回抱的动作,全身的肌肉崩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徐一清听到代影叹气的声音。
严以蘅轻声说:“不是你说的么,就算有一天我变成青蛙,你也爱我。”
徐一清手指动了动,严以蘅自己从他怀里退开,他甚至笑了出来,这种时候他竟然还笑得出来:“我觉得我应该比青蛙要好得多,徐一清。”
严以蘅忘了,徐一清说的是无论代影变成什么样,他都会爱代影,重点是代影,主题是代影。严以蘅是严以蘅,就算把代影的身体偷来,他也还是严以蘅。
“我变了,你发现了,那现在你还爱我吗?”严以蘅站在这里安静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徐一清的回答,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严以蘅回到了厨房,将刚才吃剩的碗筷收好,将剩菜用保鲜膜包起来,然后对徐一清说:“等菜凉一点再放冰箱。”说着他就要走。
徐一清仿佛从梦里惊醒,他追上去大声问道:“你去哪??”
严以蘅面色如常,眼睛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但他语气平平:“我回家。”
还没等他徐一清追问,代影那部被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人:陈正卿。
那个同样和别人交换了身体的人。
在场的两人只要伸出手,就都能轻易拿到这部手机。而严以蘅只是看了它一眼,并没有接起电话,然后他大步走到了玄关,走出了徐一清家的大门。
门被他轻轻地关上,可没被他带走的手机却还一直在响。
徐一清惊愕地站在原地,他犹豫着,迟疑着,最后还是伸出手拿起了代影的手机,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代总,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既然我们都有类似的经历,我想也许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关于下次投标,你们拓星。。。。。。”
徐一清将手机拿在耳边,但他却一声不吭。
电话那头的陈正卿一直等不到回答,便开始催促:“代总?代总?”
陈正卿:“代影?”
徐一清仍旧沉默。
陈正卿开始不耐烦:“严以蘅?你在听吗?”
啪的一声,手机掉到了地上,钢化膜霎时四分五裂,碎片锋利的边缘切割着无色的空气,切割着徐一清记忆中美好的友情和爱情。
徐一清将手撑在桌上,在心里念出最诚挚的祈祷: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