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清倒是哼笑出了声:“你奶奶说她想你了,家里腌了泡菜,好像还炖了肉。”
严以蘅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这几个词,连我都听懂了,你会听不懂吗?”徐一清的胸膛一起一伏,他无法平静,他百感交集,心乱如麻,乱乱乱,一大箩筐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在他心里扭成了天津卫十八街的油炸大麻花。
徐一清也不会韩语,他能听懂那两句话其实还是因为徐晓兰。从《浪漫满屋》到《继承者们》,从《来自星星的你》到《太阳的后裔》,徐一清以前都一集半集有一搭没一搭地陪他妈看过。刚才代影奶奶说的话是韩剧里很常见的台词,代影从小跟他奶奶相处,不可能听不懂。
徐一清的话像一记重锤,猛击严以蘅紧张到快要停摆的心脏,又像一盆冰水,浇得他脊背发凉。
徐一清长叹了一口气说:“你,总该有一个韩文的名字吧。”
严以蘅墨水般的眼睛看着他,强牵着扯了扯嘴角:“这重要吗?”
他们三个虽相识十年,但徐一清也从来没有见过代影那个朝鲜族的奶奶,就连代影会说韩语这件事,徐一清也是在两三年前他和代影碰巧一起赴韩参加展会的时候才知道的。
徐一清:“我想听听你的韩文名字。”
严以蘅沉默。
徐一清的手肘撑在桌上,他双手无可奈何地搓了搓脸:“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吗?”
严以蘅无意识地捏了捏鼻梁,徐一清猛地站了起来,试图夺过对方的手机,而严以蘅却死死地攥紧了它,气氛瞬间焦灼了起来。
徐一清有点儿怒气上来,他冷笑着说:“怎么,你的手机我不能看?”
严以蘅试图稳住他:“一清,你等一等,你听我说。。。。。。”
徐一清手上的力气不减,但严以蘅把手机攥得比他更紧,徐一清拗不过他,干脆放弃。他松了手,转而从桌上抓起自己的手机:“好,我不打给你奶奶,我直接问你妈。”
解锁拨号一气呵成,他根本不给严以蘅反应的机会。
白秀雅很快就接了电话:“一清啊,你不是跟代影在一起吗?怎么给阿姨打电话?”
徐一清快步离开了餐桌,退到了客厅里。
徐一清一步步后退,严以蘅一步步前进,二人之间现在只隔了一个沙发。
徐一清眼神冰冷,语气却带着笑:“阿姨,代影手机没电了,他想借我手机跟他奶奶再讲两句话。”
白秀雅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我说他刚才怎么挂得这么快,他奶奶还说他呢,那好那好,我把手机给他奶奶,你让他等一下啊。”
徐一清打开了免提,很快,洪美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代影的奶奶不会说普通话。
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蔓延在这屋子里。
徐一清眼眶泛红,他的手指微微发着颤,他把手机递给严以蘅:“说话。”
严以蘅缓缓抬起手,接过了徐一清的手机,把电话挂断。
他们两个人仿佛都被钳子捏住了喉咙,沉默地对视着。
徐一清冷叹一声:“搞什么啊。”
被挂断的电话、代影变得一窍不通的韩语、徐一清自己手上的刀疤、严以蘅的字迹、代影接充电器时用的右手、代影时不时扶眼镜的动作,U盘、团团、还有那道把姜末换成姜汁的面筋。。。。。。这些东西竟然在一个瞬间被徐一清串在了一起,得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魔幻答案,这几乎都让徐一清有想要笑出来的冲动。
严以蘅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只有空。
身体是空的,心里是空的,眼里是空的,周遭一片寂静,他好像又听不见了,他的耳朵也空了。
我,变回严以蘅了吗?
他右手还握着徐一清的手机,严以蘅缓缓翻过手背,那枚黑色的小痣还在那里,代影的痣,分明还长在他身上。
他又抬起手指碰了碰右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他还听得见,他分明还顶着这副身体站在徐一清面前,可为什么,就是瞒不下去了呢?
“徐一清。”严以蘅忽然开口道。
徐一清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严以蘅又向他走近了一步,他微微笑着,眼眶开始变红:“你为什么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