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当年他们因为遗产分配与李哉民闹得不可开交,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可如今由李择明接手旭日,叔伯侄子之间多少隔着一层,后面遇到什么事情也不好寻求帮助。家庭原有的凝聚核心、规则秩序和情感联结被打破,亲缘关系就是在这样一层层延续,一层层淡化中逐渐变得生疏。李择明经过半个月的卧床休养,现如今已经恢复了许多,当然主要是因为创口面积小,徐稚爱抢救及时且后续未感染。经医生清创缝合后,他的疼痛和肿胀等症状明显缓解,但仍需避免剧烈活动。献完花后是默哀环节,李择明侧头看向跟他隔着一段距离,穿着黑裙,头上别了一个很小的、纱质白花卡子的徐稚爱。因为阳光太大,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墓碑,发随风动,配合着周围落下的樱花花瓣,整个人有种抽离感。李择明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但很显然此时的情景并不适合。尽管过了半个月,但那时徐稚爱在得知李择宪死时哭得这么伤心,甚至哭到昏厥的画面还时不时在李择明的脑海中浮现。他在想,如果李择宪周年庆那晚真的当场把他捅死了,稚爱也会这样伤心地哭吗?但他只是这么想了这么一下,后面就没有再想了。毕竟人死后前往天国都是安慰还活着的人的说辞罢了。死了就真的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想活着,拥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然后好好地活着。陈润珍抹泪,把收拾出来的,李择宪的部分遗物交给工作人员放置进去。随后他们开始一铲子一铲子地填土,棕色的棺材逐渐被黑土掩盖,土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厚,到和周围的草坪齐平。到这一步,葬礼算是结束了。花开山之前属于未开发地区,陈润珍父亲买下来后为了保留自然风景,没有修建能让车子通行的山路。所以众人还得徒步走一段,才能坐上停在山脚的车。李择明身子还没好全,走得很慢。河东允陪着他,配合他的步频。渐渐的,他们与大部队的距离拉开不少。也因为地形原因,李择明俯视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母亲身旁站着她的弟弟。两人在交谈,他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在仁川当检察厅厅长的舅舅,拍着他母亲的背,估计在说些不痛不痒安慰的话。但他外公本人今天并没有过来。也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者是感觉亏欠李择宪。李择明收回目光,不再去探究了。但有人比他们走得更慢。李择明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去——树荫底下,徐稚爱正缓步走来。她似乎刚刚一个人在上面待了一会,所以现在才落在队伍末尾。河东允瞥了两人一眼,没有多作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然而徐稚爱没看到李择明似的,走近,经过,又被他攥住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松开了,“你打算这样一直不跟我说话吗?”:发卡李择宪死了之后,徐稚爱便再没有探进医院半步了。所以这是李择明时隔半个月后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因为她作为李择宪的妻子要出席葬礼。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需要时间一个人去整理情绪很正常。但看到徐稚爱经过自己时选择无视,甚至很有可能这种突然的冷落是因为李择宪死时,李择明近半个月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还是没忍住翻涌上来,以至于刚刚说的话带了些怨气。然而徐稚爱只是问道,“伤口还疼吗?”突然给了颗糖,这让李择明剩下的质问说不出口了,他垂下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撇开头刻意不看她,“已经好多了。”其实还很疼,但罪魁祸首都已经死了,他就算说再多卖惨的话也没意义。李择明扭头的角度恰到好处,比起李择宪烧伤前更符合韩国主流审美的长相,作为哥哥的李择明属于非一眼惊艳的耐看型。他的眉骨高,阳光洒下,眼窝落下恰到好处的阴影。徐稚爱冷不丁问道,“择明哥,你怪我不去看你吗?”李择明皱了皱眉。徐稚爱往回看向刚刚上山的路,路一直延伸,直到尽头的樱花树,“他求婚那天跟我说他外公在花开山上买了一块土地,上面有开得很茂盛的樱花树,还说要带我来看看,没想到我真的来了,还是参加他的葬礼。”李择明眉头拧得更紧了。徐稚爱刻意回避了“李择宪”的名字,“新川国际两周前就开学了,但我一想到要坐在那张空着的桌子前面,就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空落落的。择明哥,你说得对,他真面目是个人品卑劣,恶毒不堪的人,死亡并不能一笔勾销之前受害者所犯下的错误。但我还是感觉很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这种情绪是不是错误的,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