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屿“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我要去祭拜。”
他的语调很克制,强行忍下的痛苦泄露出一个角,又被他压了下去。
林栖辞轻声问他:“我可以,去看看吗?”
宁屿静静看着他,沉默许久,最后点了点头:“可以。”
两个人沿路买了一些纸钱和蜡烛,来到了东郊一座墓园。
墓园的风凉丝丝的,吹在宁屿脸上,宁屿的眼睛终于红了。
走到一座墓碑前,宁屿缓缓跪下身。刚下过雨的泥土湿润,凉意透过衣料与皮肤,直直刺进他的脑海。眼泪一颗一颗,不间断的流下。
墓碑上的女子笑颜温柔,仿佛还看着他,仿佛从未离开这个世界。
鲜活得像从来没有死去,还可以温柔的拥住自己的孩子,安慰一句:“别怕,妈妈在呢。”
“妈妈。”宁屿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想您了……”
“妈妈,您还好吗?我很好,您别担心我。”
“妈妈,您别担心哥哥和爸爸,他们都好,就是忙,没时间来看您,您别生他们的气。”
“妈妈,您后悔吗?生下我,代价太大了。妈妈,我不想出生,我想您活着……一直幸福下去。”
“妈妈,对不起……”
“妈妈……”
宁屿的声音很低,絮絮叨叨一些琐事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断,烧纸钱,点蜡烛,在墓碑前摆上一个草莓小蛋糕。
“张姨说您喜欢草莓,多吃点。”宁屿极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扯出一抹笑,说。
林栖辞听得心碎,眼眶泛红,想要上前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
宁屿将额头抵在墓碑上,抵在照片上女子的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妈妈的温度。
林栖辞这时注意到,墓碑上的名字,是林岁忆,新闻上的那个林岁忆,你心底微微一动。
随即他便察觉到,宁屿的身体在抖,很剧烈的抖,哭声被他压得极低,挤成了破碎的呜咽。
他不再说话了,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长睫坠着泪珠,头发垂下去,林栖辞看不见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那不成调的呜咽声。
“宁屿……”林栖辞嗫嚅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宁屿的哭声微微低下去,变成抽噎,很细,崩溃的情绪却很明显。
林栖辞在来之前已经预感到宁屿会崩溃,却没想到是这么猛烈的崩溃。宁屿的哭声揪着他的心,一下一下,酸楚感涌上心头。
“宁屿……”林栖辞试探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想安慰一句,却觉得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用的。
宁屿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最后转变成无声的流泪,情绪清晰的淌过身体的每一寸。
他没再哭出声,但眼泪始终没有停。
他的指尖攥紧墓碑的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越来越白,指甲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轻微,却莫名让林栖辞心口一疼。
林栖辞从来没这么心疼过一个人,他模糊的预感到什么。上前用力掰开宁屿的手指,石板很冰,激得他指尖微微一缩。
宁屿的手无力的垂下去,泥土浸润着白皙的肌肤,他的五指微微蜷着,没动。
他依旧跪着,头依旧抵在照片上,眼尾红的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