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6章（第1页）

峥岳天子问，听闻你精于岐黄之术？略通一二。玄真君微微一笑，答的很是矜持。早年玄真君在离愁谷中深居浅出，立意少涉江湖，却时不时有人慕名拜访请他看诊，他架不住三番五次的上门纠缠，心软起来，又看不得病患家属哭哭啼啼，麻烦自此接踵而至，个人能力与意愿在大环境下永远是被动的，性情纯粹耿直之人尤其如此，被利用、被蒙骗、失望复失望，离愁谷可以重修无数次，心境却不能恢复如初了，一时的心灰意冷纵然不会令人永世消沉，但玄真君清楚，如果能够选择，他还是更喜欢自然的环境，以及简单真诚的关系，武道上的坚持之外，闲暇时再有三两爱好可供消遣钻研，便算是惬意生涯了。芦花被下，卧雪眠云，竹叶杯中，吟风弄月。峥岳天子念了一遍，琢磨少时，又看玄真君，似是很难将其与这些字面意义上的风花雪月联系到一起。我知道。那人一脸坦荡，想想总可以的。这些话，玄真君曾用来劝诫朋友，许是听来过于冠冕堂皇的缘故吧，对方不以为然，须知世人往往撞了南墙才会回头，一头撞死的也不在少数，况且玄真君本人此后颇多际遇，一度死而复生又失智，还是被当初那名友人照拂着，说起来，跟眼下的峥岳天子存在微妙的相似之处，所谓人生有酒须当醉，待到最后流年暗换，故旧零落，独余一句此身虽在憶堪惊，欲诉还休。既然医术高妙，我有不情之请，望你允准。说来听听。玄真君兴致倏起，他解决过无数的疑难杂症，给人换回撕掉的脸皮啦，隔着脑壳修复损毁的神经啦，如是等等，但在魔气领域的研究还是一片空白。峥岳天子握拳往胸前一扣，玄真君，你能帮我换心吗？再说一遍？峥岳天子果真有恃无恐，他确认过一回，吐字清晰：不是玩笑。倒不如玩笑了。玄真君面无表情，他在自我反省、苦口婆心、跟峥岳天子吵一架、能动手就不要动嘴若干选项里纠结着，甫回神，发现彼此间距离近到危险。玄真君。逐渐低垂的头颅仿佛无力，抵住他肩膀，你……想都别想。虽无法辨认神思，那人呼吸的节奏却变了，听来嘶哑浊重，玄真君眉峰一凛，出手如电朝背后探去——空的？！找不到吗，刚刚交给我，你忘记了。属于峥岳天子的嗓音说道，还是模仿？弓与剑都未曾远离，包括人，近在咫尺。玄真君脚下再移半步，余光一一扫过，计算退路空间。你需要吗？眼神先于声音漫来，峥岳天子缓缓抬头，被阴翳遮蔽忽而黯淡了的紫色眼睛，鼻尖碰到他脸颊，凉的，像新雪点染初绽的梅花，吐息间却又燥热，忍不住絮絮纠缠，缠那一点似真似假的凉意，缠得心跳也快了半拍，玄真君紧抿着唇。要哪一个？你救得了哪一个？尾音吞没，骨节喀的一声脆响，钳制动作出于本能，他反应足够迅速，在没有充分证据定义危险性质的时候，身体果断转入防御模式，然而看似执拗的力道徒有其表，一触即退，倒像自己态度过激了，相对着双双陷落沉默。放心。峥岳天子吐出一口气，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要什么。只是取舍间孰轻孰重，来日恐怕生死作注，身不由己。后半句咽了回去，他两眼清明的像个正常人，忍痛抽回手腕，小心翼翼按一按胸口，心跳没有明显变化，脑子里喋喋不休的噪音再度消失了，魔的力量隐匿黑暗，随后他发现自己的答案同样没有变化，于是选择不去解释。照你的念头，天下人皆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玄真君略微平复心情，几乎要恨铁不成钢，捱不过这一关，便是将来太玄封羲跪在地上献命请罪，峥岳天子余生也注定心魔煎熬，他实不愿见。但峥岳天子已然全不在意了，试探和解读同时完成，久违的想要在一些事上掌握主动权，譬如命运，无论是孩提时从尸山血海里挣扎着抬起手抓紧过路人的袍子，还是死而复生后被催生扩大千百倍的恨意，有没有魔册影响又怎样？早晚都需作出选择，他又想，其实并不在意被玄真君误会自暴自弃。要说唯一的坏处，大抵是害玄真君又去担心，那人定会一本正经的懊恼着，随之迎难而上：虽然病因驳杂，如今情状，多半归咎于心理因素，事已至此，玄真君不能不管他。想到这里，心底竟生出几分诡异的快慰，像伤口腐毒随淤血流尽了，麻痹过后觉出疼来，又窥得半点生机。耐心等对方絮叨完毕，峥岳天子提议，不如我们往灵霄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