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7章（第1页）

话题回归最初，玄真君一时没转过弯，峥岳天子开始列举若干好处，山谷中有面积惊人的一片石林，阵法护佑可以隐匿行踪，极清净，练功也方便，此前战事胶着，他一早命弟子开启结界远避纷争，想来未受波及。不过两个小孩子，没什么经验，何必叫他们白送性命。峥岳天子说，玄真君挑不出毛病，换作他也是一样考量。峥岳天子心想，结局难料，如果唯一能够承载解脱的是死亡，在这之前，至少该了结为数不多的尘世牵念，他想要庇护的，以及正在帮助他的。雪中鸿和鹤听雨都觉得，玄真君很好。这个好是概括性的，指代多方面，简而言之，非常容易相处，九天灵霄岳封闭数月，江湖大事一概不问，偶有风言风语钻进耳朵，心惊肉跳之余，不如不闻，所幸峥岳天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带着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可见谣言恐怖如斯。依玄真君的声名，峥岳天子礼貌性简略介绍即可，又让两个年轻人跟‘前辈’见礼，玄真君瞥他一眼，莫名其妙想起来，峥岳天子自己都没这么叫过。灵霄正殿供奉如常，侍香童子引路，玄真君上了三柱宝香，待折返回头，只见那人正交待事务，他无意旁听隐私，但峥岳天子显然没打算回避，诸般琐碎叮咛罢了，再提重点：因为一些缘故，要和玄真君往后山闭关数日，如果有圣龙口或是天心垣的消息，记得留心。师尊还要出门？两名弟子对视一眼，显而易见诧异着。不会耽搁太久，你两个好生顾家便是。像听家常。杯子端起来略觉烫手，玄真君一旁坐着，慢悠悠喝完了茶，蓦地想起在离愁谷恍如隔世的隐居岁月，剑心、剑胆行止恭敬，他跟徒弟说话远没这么随性。好奇么。至玄之道形似拼接起来的两柄红玉如意，一抹珊瑚璎珞的弓穗随他动作，在肩后轻轻摇晃，雪中鸿看得入神，玄真君了然一笑，指了指峥岳天子，你们的师尊也会，想学，回头让他指点罢。不谈悟性，多年根基放在那里，倒不至于被人嫌弃鲁钝，何况大方向是招式化用，玄真君凡事容易较真，他尝试让峥岳天子修习更深一层心法，只是一来拖慢了进度，二来到底门派有别，峥岳天子自有基业，需得考虑对方意愿。若是时间再宽裕些……玄真君摇了摇头，扬手带出一道气劲，不远处峥岳天子正在阵中腾挪，应接不暇，背心风门如中冷箭，才碰着衣衫一角，如汤沃雪，转眼泄尽毫发无伤。这也是箭？怎么不算。玄真君负手走来，头顶山石悬于半空，摇摇欲坠，他掐准方位朝侧翼阴影处靠近，这是百棱移山的变阵，稍加改动，但仍合九宫八卦的路数，再起手，庞然巨岩轰隆推向对面，好整以暇将峥岳天子逼入东北角。艮八宫，以金克之，天崚何在！忽如惊雷碾过山谷，震荡中碎石纷纷崩落，烟尘弥漫，一道破风寒芒陡然亮起，由上至下劈开嶙峋岩顶，天崚剑残影迅若流星，穿透阵眼，自裂隙朝玄真君疾射而来，气势绝伦。一箭光寒十五州，不错。玄真君微一点头，长剑倏然悬停阵前，悬在两人当中，嗡鸣震颤不休。峥岳天子喘了口气，纠正道，中间须得改一字。玄真君眉梢一扬，这就过河拆桥了？他生得轩昂端正，平素甚少跟人玩笑，但相处数日，差不多已被峥岳天子摸清脾性，晓得他轻易不会动气，而一旦真正惹恼了，无形箭来的只会比口头教训更快，倘若离得再近些，抄起至玄之道直接上手便抽了。峥岳天子兀自分辨，你用箭，我用剑，理所当然。等你通透这一式再说。玄真君道。灵霄岳山腹奇峰罗列，云雾迷蒙，更兼石林地利之便，为求捷径，干脆抛开寻常教授方法，比照实战划石列阵，一天一夜的光景，攻守轮番，不拘五招之中哪一式，将后半部无形箭手法融进剑路，真气巡经脉行走的顺序亦随之变化，峥岳天子有时一点即透，颖悟过人，有时却又困顿其中，苦思难解，玄真君让他停下歇息，自去推敲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黄昏时道童送来食水，两人简单用过，转眼霜倾月落，头顶由南至北划开一条碎银浇筑的长河，并肩坐了半晌，峥岳天子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你不必烦恼，是我自己不好。玄真君不禁怔住，峥岳天子抬手一指，哂道，十二分星定天纲，这十二分野，原是我自幼记熟了的，学起来自然不难。峥岳天子回忆道，早年住在星河廊，初始极冷清，后来添了人丁，几个孩子聚在一处吵吵闹闹，太玄封羲却不嫌麻烦，每带回一个，怜惜他们孤苦无依，都亲自教养一段时日，他懂事稍早些，学着太玄封羲的样子安慰两个师弟，每日功课习毕，带他们四处玩耍。此地孤清空旷，高处不胜寒，除了师徒四人、几个服侍起居的仆从外再无闲杂，唯一胜景、也是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便是登高临风，揽月观星，他袖里时常携一卷太玄封羲亲手绘制的星图，摩挲久了，摊开连名字都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