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兵道:“屋里并未大乱。地上摔碎了一只碗,还有血。”
谢凛周身气息猛地一沉:“什么血?”
传信兵声音都发紧:“不、不知道是不是夫人的。量不多,只在碎瓷上有一些。屋里灯还亮着,书摊在案上,外裳少了一件,像是夫人原本并非要出远门。秦亲兵说,府门那边也有一盏灯倒在地上,应当是夫人亲手提过去的。”
这一句话说完,连裴虎都没骂人了,他皱着眉,脸色阴沉得厉害。
谢凛站在桌边,半晌没动。碎瓷、血、全府昏睡、人不见了。
这些字一个一个落进他脑子里,很快拼出一个令他几乎无法忍受的画面。
雨夜里,姜荞歌大约听见了什么动静,也许是敲门声,也许是有人喊她。她披着外裳,提着灯,一路从屋中走到前院。雨那样大,风那样冷,她最怕冷,走急了还会喘,可她仍旧去了。
为什么?是谁把她引出去的?又是谁让她放下了戒心?
这根本不是姜荞歌自己离开的,甚至也绝不会是临时起意的劫人,对方准备得太充分,知道他出城,知道将军府防守,甚至能把秦昭连同十二名亲兵一起悄无声息放倒。
谢凛脑子里几乎瞬间便想起此前那条一直没有揪出来的北狄暗线,他原以为伤兵营失火已经是他们趁自己离城做出的最大动作。
如今才发现,伤兵营那把火,很可能根本就是为了牵制城中兵力。
真正要动的,是将军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姜荞歌。
谢凛下颌猛地绷紧,心底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发冷,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离城前那几日她的模样。她坐在灯下听他说北狄可能开战,明明害怕,却还郑重点头说自己会小心。她说他若忙,自己便少往外跑。她那样认真,认真得像把他每一句话都放进了心里。
可她还是不见了。
他说——你顾好自己,便是给我省心,可他竟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边城。
谢凛心口陡然一紧,若那人说的是与他有关的消息呢?若那人站在雨里告诉她,他出事了,遇险了,有人不想让他回来了……
姜荞歌会不会怕?会不会一时乱了分寸?
谢凛猛地闭了闭眼。
裴虎在旁边明显也想到了北狄。
“将军。”他声音沉下来,“十有八九还是他们。前头刚把咱们引出来,后头伤兵营便起火,连夫人都没了。这他娘的要说不是一套,老子把脑袋拧下来。”
周参将没有理他这句粗话,只看向谢凛:“将军。”
谢凛抬眼。
周参将道:“这样,我带人在这里继续驻着。北狄那边机会难得,不能因为后方一出事便把所有人都撤回去,否则他们若原本就是想逼我们退,这一步便正中下怀。”
“末将留在这里等探子下一道消息。若确定北狄内部真乱得厉害,我便按咱们先前定好的计划先压他们外围,不深入。将军带一队精骑先回边城。”
帐中几人都看向谢凛。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不彻底放弃已经抓住的战机,也不让谢凛在这里干等。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谢凛此刻不可能留在这里。
若只是伤兵营纵火,他也许会强压怒意,继续权衡战机,可夫人失踪不一样,这不是单纯内宅之事,是敌人把手伸到了他的软肋上,也是在直接打他的脸,乱他的心,逼他回头。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主帅彻底失去判断,周参将才要替他把这条路铺出来。
谢凛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好。”
他直接伸手抓过桌旁佩刀,刀鞘入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终于从方才那一瞬极深的情绪里抽了出来。眉眼仍旧冷得吓人,却不再只是丈夫的怒,也重新有了主帅的决断:“周彻。”
周参将立即抱拳:“末将在。”
“这里交给你。斥候往前再铺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孤军深入。探子若有消息,最快速度送回边城。”
“是!”
谢凛又看向裴虎:“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