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虎一愣:“将军,我——”
“留下。”
谢凛语气根本不给他反驳的余地:“周彻带的是大队,你对北边地形最熟,若有追击,你走前面。”
裴虎咬紧牙关。
他当然想跟谢凛回去找夫人,夫人这半个月在伤兵营里帮了多少忙,营里兄弟都看在眼里。药膳那回若不是她,多少人还要被霉粉折腾。如今她失踪,裴虎心里同样憋着一股火。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不是争的时候,主帅回城,前线便更不能乱。他若也跟着走,周彻手里少了最熟北边地形的人,一旦北狄反扑,便要出大乱子。裴虎知道这时候不是争的时候,只能咬牙抱拳:“是。”
谢凛已大步往帐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外头雨还在下,夜色黑沉沉地压在荒野上,马匹都被风吹得躁动不安。
谢凛回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城中所有出入口先封。去信刘副将,查昨夜至今所有出城记录。无论商队、军马、百姓、驿使,全查。伤兵营纵火继续查,但再加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夫人必须找到。”
“活要见人。”
他停顿了一瞬,像是连后头那个惯常接着的字都不愿说出口,最终只冷冷补了一句。
“谁敢动她,我让他后悔活着。”
没人怀疑这句话。
谢凛说完便掀帘而出,亲兵已经牵来了马。大雨扑面砸下来,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肩头。他连蓑衣都没披,只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快得惊人。
战马在雨中不安地刨了两下前蹄。
谢凛一把扯紧缰绳,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过眼尾,又从下颌滴落。他却像根本感觉不到,只盯着南边边城的方向。黑沉沉的雨夜里,那座城已经被风雨完全吞没,只剩远处一线模糊的灯火,像随时都会被雨浇灭。
“回城。”
短短两个字,下一瞬,十余匹快马同时冲入雨夜,马蹄踏进泥水,溅起大片水花。
而身后,中军帐前,周彻站在帐门口,看着那队人转眼便只剩下一串模糊背影,沉沉吐出一口气。
裴虎也站在旁边,脸色仍旧阴得厉害。
“周彻。”裴虎咬着牙道,“你说夫人会不会……”
“闭嘴。”周彻冷声打断他。
裴虎脸色一沉,却到底没再说下去。
周彻看着雨幕,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将军不许那种话出口,你也别说。”
裴虎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老子知道。”
他只是憋得慌。
旁边传信兵还跪着,脸色惨白,周彻低头看他,那传信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周参军……属下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周彻盯了他半晌,最后竟没骂,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复杂得很:“没事。”
传信兵稍稍松了口气。
下一刻,又听周彻凉凉补了一句:“回去吃斋念佛,祈祷下辈子长点眼睛。”
传信兵:“……”
他还是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