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望着她,又看看她手里那只木雕兔子,眼眶都不自觉红了一圈。
他迅速垂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声音闷闷的:“我,我日后会待嫂嫂好的。”
那副娇气又懂事的情态很自然,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让人止不住地心里泛软。
秦月华觉得好笑,连语气都跟着关切许多:“嫂嫂明白你的心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少年垂着头,又扯着袖子用力擦了两下,才闷闷地嗯了声。
倘若少年此刻抬头,秦月华便能看见,那袖子来回将眼睛都蹭红了,仍干干净净,没有落下一滴泪。
*
新岁过后,本该是万物复苏,春色盎然的时节,南山地界却又陆陆续续地下起了雪。
南山村的村民唉声叹气,都说是妖物在作怪。
桥西镇距离南山不远,先前村民下山购置贺新岁的物品时,听闻了许多镇上的怪事。
哪家的小姐在闺阁里睡着,便没了气息;半夜打更的莫名成了具干尸,离奇死亡;还有镇上首富家的公子,被挖心而死,丢尸在野外……
诸如此类,闹得桥西镇人心惶惶。
听说前段时间,桥西镇去了许多仙长,这才将那些作乱的妖物收服。
如今又反常地陆陆续续下起大雪,俨然要像年前那样闹起雪灾,人人都说是世道乱了,妖物横行。
先前那一夜南山村死了许多人,村民们都觉得是妖物作乱,隐隐猜测出是住在村里的仙长收服了恶妖。
眼下,大雪纷飞,村民们亦在心里暗自祈求仙长解决灾祸。
……
北地常年飘雪,秦月华早已习惯这样的严寒,修炼结束,便喜欢坐在小厨房里煮茶。
茶叶是中州特有的,清香而微苦,那点带香的苦涩萦绕在舌尖,久久不去,是苏珩平时最喜欢喝的。
苏珩还喜欢用苦茶配甜糕。
秦月华一开始吃不惯,后来倒也适应了这一苦一甜的滋味。
窗外漫天飞雪,小厨房里却暖融融的。
苏以墨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煮茶,倒茶,饮茶,品甜糕。
动作行云流水,与兄长无二。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似乎活成了兄长的模样。
少年垂眸,在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停留一眼,又去看那碟甜糕,学着她的样子,倒茶,饮茶,品甜糕。
苏以墨只饮了一口茶,甜糕也仅咬了一点,便再难下口。
对面的女子倒是神情如常,不紧不慢地吃完甜糕,再去饮那杯苦茶。
她侧首遥望窗外的飞雪,轻声道:“我与你兄长,去年此时,还像这样,面对面饮茶。”
“我以前喝不惯,第一次喝时皱着脸,你兄长便笑。”
“现在喝习惯了。”
“可那个爱喝茶的人,却不在了。”
窗外风雪簌簌,秦月华怔怔地伸了手,似乎是想将那些飘雪握在掌心。
苏以墨兀自捧起面前茶盏,嗅了嗅,饮了一口。
紧接着,他又饮了一口,一口接一口,直至茶水见底。
同许多事物一样,他虽不适应,但也说不上喜恶。
少年放下茶盏,展颜道:“我陪嫂嫂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