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褪去了平日里在校的散漫张扬,没有吊儿郎当的笑意,也没有肆意张扬的少年气。他微微俯身,身姿挺拔,眉眼敛尽了所有桀骜,只剩下沉沉的温柔与不易察觉的担忧。
初冬的阳光落在他精致优越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往日里惹眼的梨涡浅浅隐着,眼底的情绪温柔得让人心慌。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黑色连帽卫衣,干净清爽,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冽气息,冲淡了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
游恋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原本虚弱平静的胸腔,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慌乱填满。
她记得自己昨夜高烧昏迷,记得弟弟慌张的哭喊,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更不记得丌斯年会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你……”
她嗓子干涩沙哑,刚开口就是一阵细碎的卡顿,声音轻得像风,几乎听不真切,
“我怎么在这里?”
“高烧三十九度八,昏迷了。”
丌斯年放柔了语气,语速很慢,温柔又耐心,指尖轻轻拿起床头柜上晾温的白开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他的动作自然又轻柔,没有半分刻意,全然是下意识的照顾。
游恋微微偏头,含住吸管,温热的温水缓缓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熨帖了浑身的不适。几缕暖意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体残留的寒凉。
她小口喝了几口,便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丌斯年顺势收回水杯,稳稳放在原处,目光重新落回她苍白单薄的小脸,眉头微蹙,
“下次不舒服,别硬扛。”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
游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从小就习惯了硬扛。
父母离异后,母亲的漠视、继父的冷眼、无人撑腰的窘迫,让她早就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和病痛都藏在心里。她不敢麻烦别人,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矫情,更不敢想象,会有人把她的脆弱和病痛放在心上,守着她度过最难熬的时刻。
“麻烦你们了。”
她低声道谢,声音软软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骨子里的腼腆自卑。
“不麻烦。”
丌斯年立刻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认真,
“一点都不。”
他守在这里,从没有觉得麻烦。从抱着浑身滚烫、虚弱昏迷的她冲进医院,排队挂号、看诊、缴费、守着她输液,整整几个小时,他满心都是担忧,生怕她烧得难受,半点疲惫和厌烦都没有。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阳光静静流淌,气氛温柔又缱绻,却又藏着一层小心翼翼的疏离。
游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洁白的被单,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