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浮笙身为乾元门少门主,见识不凡,自然清楚竹眠斋东家绝不可轻易得罪。其背后盘根错节的情报网络,对各门各派乃至皇族,都是不容小觑的威慑。
更何况,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素来神出鬼没的掌柜。
只看外表,谢弦平平无奇,丢在人群中便再难寻见。可稍有眼力之人便能察觉,这并非他真容,而是以高阶法器遮掩改易过的模样。
只是此人周身气息,总让凌浮笙觉得有些怪异,偏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
立在一旁的谢弦看似闲适地拢了拢袖口,指尖却极轻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传讯玉符,面上依旧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骚乱从未惊扰他分毫。
谢弦似是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抬眼迎上,笑容温和:“凌少主若是无事,不妨先入座稍候,待小厮清点完毕,我自会派人通传。”
话音刚落,楼上便有伙计匆匆下来,低声回禀说书先生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晕厥,大夫已在诊治。
谢弦微微颔首,心中稍定,转而又看向厅内依旧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日之事,既已有了交代,诸位便不必在此围堵了。竹眠斋开门做生意,向来和气生财,但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一句赔偿便能了结的。”
话语平和,却让在场众仙家心头一凛。
眼前这位看似好说话的掌柜,背后站着的是整个覆盖九州的情报网。真要惹恼了他,日后在九州寸步难行,都未可知。
凌浮笙眸色微动,率先拱手:“掌柜的言重了,今日多有叨扰,我等这便告辞。”
说罢,他深深看了谢弦一眼,转身带着门下弟子,缓步离开了竹眠斋主楼。
众人见状,也纷纷散去,方才喧闹的茶楼,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待人群散尽,谢弦脸上那副散漫无害的笑意才缓缓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抬手抚过面颊,隐在袖中的指尖轻轻一捻,那层伪装用的法器微光一闪,确认好伪装还在,谢弦这才放下心。
他唤来小厮,小厮不知道刚刚谢弦在场,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掌柜的。
“东家,就是市井传言,顺道添油加醋说了一些。说的就是温启二十九年玄元宗那件旧案。”
潭未修炼魔功、盗取至宝、叛出宗门、屠杀一城,坠崖身亡。
“屠杀一城”四个字落在耳中,谢弦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但面上流露不出半点神色。方才凌浮笙看他的那一眼,不止是打量——那双眼里分明有一瞬间的……迟疑。
像是看见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谢弦垂下眼,正欲转身回后院,二楼栏杆处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掌柜,留步。”
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旧相识。
谢弦脚步一顿。
他抬头向二楼望去,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栏杆边倚着一个人,姿态闲散,正低头看着他,笑意清浅。谢弦认得那张脸——玄元宗缥缈峰启明真人座下大弟子,宁淮卿。
这个人他来头不小,但不算麻烦。
麻烦的是宁淮卿身后半步,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那人微微侧了侧身,半张脸从暗处露了出来。眉眼清隽,神色冷淡,周身的气息压得很低很低,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不动声色的那种。
谢弦的瞳孔缩了一下。
完蛋。
这个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