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听了,极为震撼。
那是什么,是圣谕。
皇帝怎会突然赐婚,定是与皇后商量好后在今日宣之于众的。这并非询问,而是决定,这个决定经皇帝之口说出,便是圣谕。
若不遵从,便是违逆圣意,轻则受到口头训斥,重则遭受严酷刑罚。他宁愿承担直言可能带来的后果,也不愿违背本心么。
倒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她展眉一笑。
殿内很静,静到她听到了自己的笑声。
就在此刻,她邻桌的女娘也听到了她的笑声,纷纷朝她看来。
与此同时,离她稍远的女娘见有人朝她看过来,于是也扭头瞧了她一眼。
而后越来越多的女子将目光投向她,她一下子成了女宾席的焦点。
毫无意外的,这些举动惊动了高座上的二位。皇后顺着众人视线望去,骤然与她目光相接。
她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尤摘星站起来,屈膝行礼:“皇后娘娘,臣妇教导不周,小女不懂宫规,以致殿前失仪,还望娘娘恕罪。”
挽月听后立即起身,躬身道:“娘娘,此事与母亲无关。母亲的教导,我时刻铭记于心。方才是因我骤然听闻意料之外的回答,心神震动,未能及时约束自我而失态。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若要责罚,请责罚我一人。”
皇后面容有些沉凝,询问众人:“刚刚到底发生了何事?”
挽月抢先回答:“并非什么大事。是我……民女听梅郎君陈说,一时入了神,不禁惊叹一声。”
前方屈背跪地的背影稍稍抬起了些。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瞥向身边的皇帝。
皇帝面色更加阴沉,审视目光飞速扫过梅应雪,落在挽月的身上:“好一个意料之外。朕倒想听听,什么在你的意料之中,什么又在你的意料之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
楼宇慌忙来到高座前,跪在地上,声音急切:“陛下、娘娘息怒!臣女……”
“楼卿,朕在等令爱的回答。”
此时此刻,挽月已成了殿内众目所向。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民女所谓意料之中,乃遵循常理之意,而意料之外便是违背常理。人自出生起,一生要经历无数抉择,这些选择如同路口的岔路,选择同一支路的人多便是常理。譬如婚姻嫁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世间常理,遵之,意料之中;违之,意料之外。圣上赐婚,于臣民而言是旷世恩典,接受并叩谢是意料之中,推拒并请罪是意料之外。因此,民女骤闻梅郎君竟因求两心相知而推拒陛下的赐婚,此回答背离民女所知之常理,故心神震动而失态。”
皇帝目光中锐利的审视淡去些许:“哦?你既知朕赐婚是旷世恩典,那依你看,至清此举是何意?”
挽月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目光一转,她看到那道微微躬着却浑身绷紧的背影。
他的头稍垂,没有正对着帝后二人,而是微微侧着,在她的角度能看到他饱满的耳垂和一小片白皙的脸颊。
此刻,他的脸上有着怎样的神情呢?
她想知道,但……
挽月心跳如擂鼓,却不再纠结。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