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星脑海里浮现出程朗的脸。
但他和程朗又不是恋爱关系,他们身世差距实在太大,彼此之间玩玩可以,结婚还是……
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好。
“没有。”沈凌星说。
第二天,他从车队经理那里得知,程朗辞职了。
初时,沈凌星很愤怒。后来,他觉得身边越来越空。一个孔洞,平日里发现不了,堵着它的人走了,才知道没了对方,自己的世界会变得千疮百孔。
疼了才知道怕。
这一年,沈凌星以两分之差险胜对手,得到了F2的冠军。后一年,他升上F1,成为正选车手。等到三十岁时,他已完成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拿到了三个世界冠军后急流勇退,在荣光中退役。
十年,有巅峰,也有低谷。
可曾经那个以为会永远默默在他身后守着他的人,再也不见了。
又是一个因为太年轻,所以错过重要之人的故事。
小七不由得叹了口气,不明白人类这种生物,为何总是失去了才会知道珍惜。
它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忙碌的简陆,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一个俯冲,钻进了小世界中——
十二月,京市早已进入寒冬,阿布扎比却仍然如春天一般温暖。高楼大厦此起彼伏,阳光在其中跳跃闪烁,如同精灵在眨眼。
天气晴朗,天空和大海一片蔚蓝。赛场内,最后一场分站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赛车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空气中的灰尘仿佛都在随之颤动。
后方围场内,一名黑发黑瞳的亚洲男人一手揣兜,一手拿着三明治,正悠闲地吃着。这会儿四处人来人往,而他行走在忙碌的人群中间,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看着三十上下,穿着某奢侈品牌的大字印花外套,有着一张英俊到说是天妒人怨也不夸张的脸。他很高,腿也长,比例优越堪比男模。外套大咧咧地敞着,T恤下方隐隐显出胸肌的轮廓,肩膀宽阔,线条却在腰处收紧,如同一头正值壮年、矫健万分的豹子。虽是亚洲人,但他五官轮廓锋利,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显得人有些不好接近。
正是沈凌星。
三十一岁,他已坐拥三个世界赛冠军,名扬天下,并在上个赛季拿下奖杯后急流勇退,选择退役。拢共十五年的职业生涯,光辉灿烂,官方给他发的通行证让他哪怕退役了也能在围场内外进出自如。
“嘿,沈!”路过一辆火红色的豪华房车时,一个待在遮阳棚下、正和同事说着什么的大胡子黑人发现了他,咧嘴打了个招呼:“今年菲奥多的状态堪称绝佳,巴黎站还打破了你的记录,结果你退役了,可把他气得够呛。”
沈凌星从口袋里抽出手,随意挥了挥,继续向前走着:“真遗憾,毕竟他是不可能再有复仇的机会了。”
大胡子见他要走,连忙道:“嘿,等等,菲奥多是其次的,沈,你还在找那个叫程的机械师?”
“是。”沈凌星停下:“你有消息?”
“我有在帮你注意,不过很可惜,今年的应聘者里唯一的亚洲面孔是K国人。”
这么多年过去,沈凌星已经习惯了这个结果,闻言也没多失望,却听大胡子嘿嘿一笑:“我是想问,那位机械师到底是不是你的恋人。沈,我们私下的赌局已经押到五位数了。”
说到这个话题,大胡子旁边的女同事也好奇地凑到旁边,充满期待地看着沈凌星。
沈凌星朝那女孩子眨眨眼,笑了笑。
“不是。”他说。
他和程朗有过最亲密的联系,在当年最低迷时彼此搀扶,他复健,结果不尽人意,于是愤怒、恼火、将东西摔得稀巴烂,是程朗在他身边,陪着他一点点分析数据,慢慢爬起来。
他们接过吻,上过床,他亲过程朗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吻过程朗的眼泪,见过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最脆弱的模样。
可他们不是恋人。
或许连朋友都不算。
告别大胡子咬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将包装团起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沈凌星从口袋中抽出墨镜,戴上,不再在围场四处乱晃,而是径直前往停车场。
今年的第一第二积分咬得很死,因此今年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观赛者比以往还要多,外围停车场早已满满当当。不过沈凌星身为传奇车手,自然不用在外面挤来挤去。
VIP停车场里,豪车如云,饶是如此,沈凌星的橙色迈凯伦在其中也尤为亮眼。
坐进车里,沈凌星摘下墨镜,调整了下坐姿,娴熟地从中间的储物格中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点燃。
他并没有抽,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哪怕退役后也无意接触这些对心肺功能有害的物品。唯一的差别是曾经他闻都不能闻,如今却可以点上一支,让它的气味充满整个车厢。
烟草混杂着淡淡的香草气味漫延开来。沈凌星曾听说过,气味是记忆最好的载体,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每每闻到这个香味,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道沉默的背影。
人高马大,却爱抽甜甜的香草烟,烟瘾犯了就远远地跑出去,然后嚼薄荷糖,吹风散味,可沈凌星的鼻子太灵,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回到车队的时候,程朗还说要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