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你当真要嫁朝露掀开茶室的门帘,目光扫过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之处,才向身后的张其羽递了个眼色。张其羽头戴及腰的帷帽,青纱垂落,将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她无声贴着门框滑出,领着朝露迅速隐入往来的人潮中。“在四处多绕几圈,然后再回府。”“是。”苔生遭人暗害后,至今尚未痊愈。敌在暗,已在明,身边又缺了得力之人的保护,张其羽出门变得愈发谨慎,尤其是在见齐名等人的时候。苔生已经算是暴露了,她不能再让对方知晓自己更多的底牌。张其羽微微垂眸,眉心在青纱之下几不可见地蹙了起来。此番胡人骤然来犯,她仓促之间临时安排,到底是鞭长莫及,也不知究竟能不能帮上忙。这回上战场的,不是别人,是她的父兄。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四年前的覆辙。凉风袭来,帷帽的青纱微微晃动,张其羽抬手,指尖轻轻压住帽檐将其稳住。不过片刻,风平浪息,青纱垂落如初,将她的面容重新藏入那一层薄薄的朦胧之中。张其羽抬头,目光穿过青纱的缝隙,越过街头往来穿梭的人影,毫无防备地,撞上一道视线。那道视线不偏不倚,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她许久。是陆今野。距离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已过去整整六日。这六日里,陆今野恍若人间蒸发,对那件事半分表示都无。张其羽没理由不怀疑,这是对方被戳穿后的破罐子破摔。她也早就做好了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如今,都过了这么些天了,他又跑过来,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是想干什么?“张小姐。”陆今野拦住去路,定定开口,“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往何处?”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帷帽的青纱之上,看似波澜不惊,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灼烫。让张其羽有种那层薄纱仿若形同虚设,而自己早已被那视线洞穿的错觉。她稳住心神,冷声道:“与你无关。”“与我无关,那和谁有关?”陆今野笑着,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颜安山吗?”他目光微偏,望向她方才走出的那间茶舍,是颜安山与之同门常去的那家。她今日这般遮遮掩掩、还带着帷帽不肯示人,为的就是私下与那人见面?陆今野的下颚猛地绷紧。张其羽轻皱起眉心,隐约觉得对方今日的言行举止多少透露出反常。她保持沉默,而这样的沉默在陆今野眼中毫无疑问就等于是默认。他的笑容僵在嘴角,漆黑的瞳仁愈发暗沉下去。“陛下已下旨,封我为征西副帅。”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三日后,我便启程,驰援肃州。”这消息张其羽早已知晓,她指尖微微拢紧,平静道:“肃州已非当年的肃州,此番有朝廷大军压阵,又有晋王相助,定能凯旋。”说罢,她福身一笑,客气而疏离,“我便预祝陆世子旗开得胜,届时归来,或能赶上喝我的喜酒。”一句话,便将陆今野竭力维持的风轻云淡的面具给粉碎,他的目光陡然转冷,整个人都透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凶狠:“你当真要嫁给那穷孺?”又是这样,质问的口吻。“陆世子,我与你,不过相识一场,算不得熟识。”张其羽面色不善,加重语气,“我去何处、见何人、做何事,无需向你禀报,请你日后摆正自己的身份再来与我说话。”陆今野只觉得胸腔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解衣相待,不算熟识。肌肤之亲,不算熟识。救命之恩,亦不算熟识。那她与颜安山呢?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便算是熟识了?便值得她迫不及待托付终身了?他是没有身份过问她。他不过是一个被她冷眼相待、被她处处设防、被她拒之千里的外人,没有资格问她的行踪,她的选择,她的终身。可颜安山就有身份了?!这个不知突然从哪冒出来的瘪三,干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大好事,凭什么就能站在她身边,凭什么就能让她甘愿放下所有的戒备与疏离?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席卷全身,嫉妒、不甘、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理智,变得口不择言:“我还以为张小姐眼光有多高,千挑万选,没想到就选了个乡野酸丁,无权无势,无根无基,他能给你什么?这便是张小姐属意的良人、心仪的郎君?”张其羽眉心越蹙越紧,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她并非是有多在意颜安山,容不得旁人诋毁,而是陆今野这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实在叫人厌烦至极。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质问的语气,一副她欠了他什么似的?他以为他是谁?她张其羽要嫁什么人,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