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野专注地盯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张其羽却又闭上了嘴巴。“我以为,在草原那晚,你就明白了我的心意。”陆今野见她不说话,索性将自己的心事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你以为,我为何要求陛下下旨,让你一同去肃州?因为我不想让你嫁给颜安山,也不想和你分开。你以为,我为何要独自一人去救你?因为我担心你,在意你,一想到你在敌人手里,我就恨不能向飞鸢一样,立马去到你身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求得你的亲睐,想要同你成亲。”“我此言句句真心。眼下,我只想求得你一句准信——你愿意嫁与我为妻吗?”张其羽撇过头去:“不愿意。”陆今野显而易见的脸色唰白:“为何?”张其羽脑子里乱得很,她胡乱扯了个理由:“你如何不知?我早在去肃州前便已议亲了。”“他?”陆今野微微眯起眼晴,斩钉截铁道:“他如何能配得上你?自我认识你,你便什么都是要最好的。日常衣食住行、配饰行面,无一不是上上之品。就连在肃州城时,每日只能食馍馍为早膳,你也要选盘中最圆润的那一个。这样的你,为何偏在选郎君一事上,反倒要屈尊降贵的委屈自己,去选那高不成低不就的颜安山!”张其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她抬起头,看着陆今野,忽然问了一句:“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听我亲口承认——我对他没那个意思?”陆今野的眼睛倏地亮了。“我对他的确没有那个意思。”赶在对方欣喜若狂之前,张其羽立马又补了一句,“但也不代表对你有。”陆今野眼里的光啪一下又灭了。张其羽道:“陆今野,你这个人,太霸道了。你总是这样。你想做的事,从不问别人愿不愿意。你想给的东西,也不管别人想不想要。”她垂下眼,目光落在那道明黄卷轴上,“你给我圣旨,问我愿不愿意嫁你。可你心里早就替我答了,不是吗?”“我想要的夫君不是这样。我想他温柔些,安静些。我说什么,他便听着;我想怎样,他便顺着。他不会与我争,也不会让我猜。”更不会忽冷忽热,忽近忽远。高兴时便凑上来,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不高兴了便躲着不见,连句解释都吝啬。陆今野深深地看着她:“你如何就确定你说的这些我做不到呢?”“你若能做到,便不是陆今野了。”张其羽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话已至此,我再最后同你说一遍:陆今野,我不嫁你。”“请回吧。”院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静。张其羽身后再未传来任何动静,好似那人早已离开。可张其羽却知道,他一定还没走。“我明白了。”许久,陆今野沙哑着嗓音道。“这道婚旨,我留在这里。”陆今野垂着眼,低声说,“你放心,我虽禀明了父母,又求得了恩旨,但此事从头到尾都无外人知晓,这道圣旨不会成为你日后议亲的阻碍。”张其羽眼睫微颤,强忍着听他把话说完。“我以为那晚对你我二人都是不一样的,没想到是我自作多情。”陆今野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里带着一点自嘲的光,“日后……便祝你早日觅得良婿,夫妻琴瑟和鸣。”说完,他最后向张其羽投去一眼,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恳求。可惜,张其羽始终都没有再回头。……陆今野走了,张其羽还坐在院子里,那道明黄卷轴也还搁在原处。夜风拂过来,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手指触到耳垂,冰凉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其羽几乎是立马从矮凳上弹了起来,猛地转过身——月光下,张卯正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不知他究竟站了多久,灯笼里的烛蜡像是快要燃尽了,并不太明亮。他目光扫过石桌上那道明黄卷轴,又慢慢看向张其羽,表情极为不自然。张其羽盯着他,刻意忽视方才听到脚步声时心里的那阵惊喜和看见自己父亲后胸腔被填满的失望。“父亲都听见了?”她淡淡道。张卯讪讪地杵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承认。他今日过来本也是想再探探女儿的口风,看看与陆家的亲事是否还留有些余地,没想到竟然恰巧撞见了如此尴尬的一幕。堂堂大将军,又是做长辈的人,躲在暗处听自己女儿和追求者的墙角,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他右手握拳至嘴边轻咳了声,眼神飘忽道:“啊……是啊。那个,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为父方才站的有些远,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