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羽不说话,目无表情地盯着他,把他盯到毛骨悚然没了办法,才终于叹了口气道:“女儿啊,为父说实话,你……你未免太狠心了些。”狠心吗?张其羽扪心自问。“父亲是希望我嫁给他?”张卯正了正神色,道:“没错,为父认为,陆家三郎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况且我与他父亲年少相交,再清楚不过他的为人。他母亲卢氏和善宽厚、温婉贤淑,不是那等平白叫儿媳立规矩、给儿媳脸色看的恶婆婆。如今他家只有三郎一个儿子,你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又有张家在你身后,予你底气,断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于女子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夫家了。”张其羽闭了闭眼,这些话她都不想听。张卯见她如此,心知她仍是不愿,“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婚后的日子终究是你同你夫郎一起过,若是还未成亲就难以忍受,往后的日子还要如何去过?”他笑了笑,“你若不喜欢他,那便换一个吧,国公府那边自有为父去说,不必担心。”“但……阿羽啊,”张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最后一句心里话也说出来,“即便是你对陆家三郎全无男女之情,看在他舍命为你,又对你痴心一片的份上,也要对人家客气些。当时你们从草原回来,他旧伤未愈,又被打了一百丈军棍,身子骨怕是到今日都尚未好全,你……”“什么军棍?”宛如有一道惊雷劈开眼前迷雾,张其羽霎时从方才浑浑噩噩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父亲,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陆今野被打了一百军棍?就在她们刚回到肃州?他犯了何错,是谁下的令,竟然敢打今上亲封的统帅!?“你不知道吗?”张卯一时也愣住了,旋即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忘了忘了,你当时还在昏迷不醒。后来我以为你兄长告诉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不知道。”他赶紧将当时的情况如实说来:“当时,晋王世子身边的副将,连同管事一致咬死陆家三郎违反军令。说他擅离职守,弃军而行,按军规当行丈一百,如若不然就要讲此事上禀明陛下。”他叹了口气,“其实此事若陆家三郎咬死不认,他们也奈何不了他。可没想到,他竟就这样认下了,硬生生扛了这一百丈。要我说……哎,阿羽,阿羽!你去哪!?”作者有话说:无定情我们成亲吧张其羽听不见身后父亲的声音,风一般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她一路奔至将军府的大门,那火急火燎的模样令门房管事惊心怵目,还以为是府中出了何等大事,慌慌张张迎了上去。“小、小姐。”“人已经走了吗?”“啊?”管事的人被问的一懵,心道今晚府上也没有客人啊。下午的时候护国公夫妇倒是过来坐了大半会儿,可人不是早已经走了吗?他不明所以,但小姐问话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道:“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早就……”他话未说完,张其羽又一个箭步冲出了大门,朝着长街的方向跑去。等管事的反应过人,发现人早已没了影——坏了,坏了!眼下可都快要到戌时了,小姐一未出阁的女子,大晚上一个人跑出去,若是遇上歹人可怎么好!他得赶紧去向老爷禀报,祈祷小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长街上,张其羽跑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陆今野……依照他的个性,方才定是翻墙进来的,自己怎么会傻到跑去问门房呢?她喘了口气,抬脚又要往前跑,步子刚迈出去又顿住了——陆今野若是从国公府来,怎么会跟她一样用两条腿?他肯定是骑着马的。她两条腿人,又怎么能赶得上四条腿的千里驹呢?她站在四下无人的长街当中,几盏微弱的引路灯拉得她的影子修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冷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她拢了拢衣衫,一时间竟没了方向。人是自己拒绝的,也是自己赶走的,即便是追到了国公府,三言两语又怎么能说的清楚呢?实在是被父亲那番话给激得昏了头,才做出这般不理智的行动来。张其羽苦笑了一下,缓缓回过身去。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转角处炸开。张其羽还没来得及转头,那匹马已经冲到了近前。来人猛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步抢至她身前,目光从她脸上匆匆扫过。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伸手扯下自己的外袍,一把披在她肩上,手指在她领口顿了一下,似乎在克制什么,然后收回了手。退后半步,喘着气,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