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揪心,我就是烦闷罢了。”陆今雨垂下头,淡淡道,“太子是拒绝了,可你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些个言官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太子不该驳了乌孙的面子,说国事为重,纳个侧妃也没什么大不了。还有人说……说是因为我善妒,容不下人,才成婚没多久就把太子把得死死的,连个侧妃都不肯纳。”她嗤笑一声:“说我日后不配做大胤的国母。”“放屁。”张其羽冷不丁骂了句脏的,“这群言官整日吃饱了闲的没事儿干,不给自己找点存在感就浑身不舒坦。乌孙的郡主还没进门,他们就急着替人铺路了?什么叫国事为重?太子娶妻纳妃,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指手画脚。”陆今雨被她这一骂,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还会说‘放屁’这种词啊。”张其羽从容道:“都是中国话,有什么不会说的。”陆今雨哈哈笑了两声,顿时心情好了不少。张其羽凝神片刻,蹙眉问道:“前朝之事,怎么会传到你耳朵里来?”这般听了就让人糟心的话,太子又怎会让陆今雨知道?“还不是他宫里的那些幕僚。”陆今雨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下去,“一个个端着‘为太子好’的招牌,跟唱大戏似的,轮着番儿到我面前念酸经。我就不明白了,这些话怎么不敢到太子跟前说去?非要拿来恶心我,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好像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似的。”她顿了顿,自己先笑了,“我要是真有那本事倒好了,先把他们一个个都发配去守皇陵,看他们还叨叨不叨叨。”张其羽冷哼了一声:“柿子拣软的捏。太子那边不敢碰,自然就来找你了。”陆今雨捏着酒壶的手一顿,指尖用力攥紧,随后整个人缓缓垮了下去,张其羽看见她的肩膀开始细微的颤抖,那幅度越来越大,直到她听见陆今雨压抑的呜咽。张其羽心下大惊:“小雨滴……”“你说的没错,他们可不是在挑软柿子捏,我护国公府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变成这京城里的软柿子了。”陆今雨的眼泪落的悄无声息,“他们……他们不过就是看我们陆家,死的死伤的伤,又看到我三哥从西北回来也无授封,断定我们日后在朝中举无轻重罢了。”陆今雨靠在张其羽怀里,眼泪无声地淌。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人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心寒。陆家满门忠烈,长子和次子未及弱冠就战死沙场,父亲落了一身伤,如今却连那些文官都敢踩到护国公府的头上来。他们吃着陆家拿命换来的太平饭,转过头就把陆家的功劳忘得一干二净,说她善妒、不配做国母。什么忠良之后,什么世代簪缨,在他们眼里,怕还不如一个乌孙郡主的嫁妆值钱。陆今雨深吸一口,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下去。她闭着眼,脸上犹挂着湿漉漉的泪痕。张其羽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手指在她脸颊短暂的停留,脑海中反复回荡的,是那句“我三哥从西北回来也无授封”。陆今雨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陆今野是因何而为受封赏。张其羽垂下眼,心中忍不住地去想,若是当初陆今野没有拿军功去换那道圣旨,如今护国公府便多一位有功在身的将军,陆今雨在东宫的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些。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扎了根,怎么都赶不走,像一根细小的刺,嵌在肉里。陆今雨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人却已经睡着了。张其羽低着头,看着怀里这张哭花了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忽然,厢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张其羽抬起头,恰好看见陆今野深沉的眼眸,还有他旁边一脸复杂的太子。两人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太子盯着陆今雨那张泪痕未干的脸看了片刻,迈步走了进来,将她从张其羽怀里接了过去。陆今雨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眉头微蹙,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国母……我才不稀罕做……”太子抱着她的手微微一顿,垂眼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将她抱稳,站起身来,朝张其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渐渐远了,厢房里只剩下张其羽和陆今野两个人。陆今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柔声道:“我们也早些回家吧。”张其羽闭了闭眼,伸手将他推开,待二人四目相对,朱唇轻启:“陆今野,我们谈谈吧。”作者有话说:无离不开不许你离开陆今野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神情有了短暂的凝滞,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盯着张其羽,唇角笑意未减,问道:“好啊,你要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