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赐婚圣旨,是不是你用肃州的军功换来的。”张其羽说这番话时用的是陈述的语气。陆今野听完,心中微微一松——原来就只是这件事,他还以为她要同他谈什么。他点了点头,坦言道:“是。”张其羽盯着他看了几息,垂下眼。垂下眼。这个问题其实早在成婚的第二日她就想问,可当时自己在宫里出了事,紧接着又要归宁,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日听陆今雨说了那些话,她再也压不住了。“……你做了这样的决定,竟从未与我提起过。”张其羽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可知你这般冲动行事,会给日后带来多大隐患?”陆今野看着她,目光微微一沉。“冲动?”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倾身向前逼近,“我想了整整四年,你管这叫冲动?”他的目光太过于灼烫,逼得张其几乎就要别开脸去,最后硬生生忍住。“那是你九死一生,用命换来的东西,旁人求都求不到,你说舍就舍了。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些机会,错过了便再也不会回来。”“那东西是很重要,可与你相比却不算什么。”陆今野说得风轻云淡,“至于机会,我既能争到一次,那就能争到第二次。”他还年轻,尚未及弱冠,还有足够的时间给他去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但唯有她,陆今野等不得。一日不把婚事定下来,他的心就一日落不了地。张其羽咬住下唇,心中倍感焦灼。若陆今野是为别的什么缘由丢的封赏,她还能劝自己几句。偏偏他就是为了她。这才是她怎么也过不去的那道坎。“你这一放,放走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前程,更是国公府往后在朝堂上立足的底气。你可知现在外头那些人是怎么说陆家的?又可知你妹妹眼下在东宫被人挤兑,连那些文官都敢踩到她头上去。”“今雨的事我自有安排,就凭几个乌孙人,还翻不了天。”陆今野眸中划过一丝狠戾,“至于外头那些人,且让他们先蹦跶几日,等我腾出手来,再一个个收拾。”“陆今野!”张其羽拔高了音量,“你知道我怕的不是这些!”她怕的不是乌孙人,不是那些嚼舌根的文官,更不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她怕的是他没有功劳傍身,在官场上被人排挤、被人轻视、被人一步一步逼到无路可走!她怕他今日说得轻巧,明日被人踩到头上时连还手的底气都没有!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只是盯着他,眼眶泛红,嘴唇在发抖。陆今野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几分了然后的无奈。“我知道你怕的是什么。”他道,“你怕我将来会后悔。”张其羽一怔,嘴唇嚅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见她这般神情,陆今野的眼中顿时染上绝望之色,他盯着张其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怕我将来仕途不顺,回过头来怪你。怕我今日说得天花乱坠,明日就翻脸不认人。”张其羽目光闪动,有点不敢直视陆今野的眼睛。“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不递那道折子,你现在会是谁的人?”陆今野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光是想到张其羽可能会嫁给别人的这种可能,他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翻沸。张其羽的眉头微微蹙起:“即便你不去,我也不会嫁给颜安山。”“不嫁给颜安山,那其他人呢?”他幽幽道,“京城里的儿郎这么多,我却总不是你最中意的那个。甚至说,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是举无轻重,对不对?”张其羽尚来不及回答,陆今野突然猛地站起身来,倾身扣住张其羽的手腕,力气大到让她隐隐作痛。“我问你,你嫁给我,是因为你想嫁,还是因为圣旨不可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在等着,等我哪天露出后悔的样子,好证明你是对的。你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我。”“我没有。”“你有。”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血丝,“从成婚那天起,你就在防着我。防我后悔,防我变心,防我把你当成耽误前程的罪人。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不肯交出来。我告诉你那些铺子的事,把底牌都摊在你面前,你回我什么?你说你不会查,说我有分寸就好。你在跟我划清界限,张其羽。你在告诉我,你是你,我是我。”张其羽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像是要用这副倔强的姿态把自己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