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她就不跟他置气了。陆今雨肩膀抖的厉害,却不敢哭出声。这里不是护国公府,不是她可以趴在被窝里嚎啕大哭的地方。她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她不能让人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周贵妃叹了口气,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哭吧。”周贵妃的声音放得很轻,“这里没有外人。”陆今雨终于没忍住,把脸埋进周贵妃的肩窝里,含混地哭出声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周贵妃传侍女替她净面,帕子刚碰到脸颊,里屋忽然传来一声骤呵:“孽障!”那声音又沉又厉,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炸出来的,震得殿中的烛火都跳了一跳。陆今雨手一抖,帕子掉在了地上。周贵妃的脸色也变了,松开她,站起身来,朝里屋紧闭的大门走去。陆今雨跟在她身后,腿有些发软,手撑着侍女才站稳。里屋,承平帝站在榻前,脸色铁青,手指着榻上半撑着身子的太子,气得浑身发抖。太子的左腿还裹着夹板和纱布,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很,看不出半分慌乱。他撑着坐起来,身后的内监要去扶,被他挡开了。“这件事全是儿臣一人所为,与太子妃无关。”他沙哑着声音道。承平帝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你还敢说!”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得更高,“你以为你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朕就不敢责罚你了?”太子垂下眼,没有辩解:“儿臣任凭父皇处置。”承平帝盯着他看了几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嘴唇张了又张,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过了好半晌,那口郁结之气才慢慢顺了下去。“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为何非要走这步险棋?你是什么身份?你肩上担的是什么责任?你怎么敢!!”“父皇……”“住嘴!”承平帝气的几乎快要晕厥,“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做出这等事来,还敢叫我父皇?!你眼里何曾有过朕这个父亲!又哪里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提起仁僖皇后,太子的面色微微一变。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承平帝。“儿臣此生,唯有太子妃一人,求父皇成全。”太子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父皇与母后恩爱半生,儿臣以为,父皇最能体恤儿臣的一片痴心。”太子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屋外两个女人的耳中,陆今雨紧攥住秀怕,内心百感交集。周贵妃却是沉默良久,轻声道:“父子俩真是一个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叹一口压在心底多年的气。陆今雨怔了一下,看着周贵妃那道略显落寞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太子方才那番话,句句不离帝后情深,却是生生在周贵妃心口上剜一刀。周贵妃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抬脚朝堂内走去,在椅子上缓缓坐下。陆今雨连忙跟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此事今日过后,就莫要再提了。”周贵妃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道,“陛下不会真的重罚珩儿,你且安心照顾他养伤。乌孙那边,自有陛下做主。”陆今雨乖巧地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是。”她的手还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周贵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周贵妃说,“有陛下在,天塌不下来。”作者有话说:无造反太子妃有孕太子坠马一事,最终以王子靡亲手处死乌孙驯马奴告终。没能促成与大胤的联姻,反倒差点害得两国兵戎相见,乌孙使团来时志高气扬,去时灰头土脸。这件事过后,京城风平浪静了一段日子。朝堂上不再有人提乌孙,东宫的门禁也渐渐松了,太子那条伤腿将养着,虽还下不了地,气色已好了许多。张其羽隔三差五便进宫去陪陆今雨,两人谈天说地,很快挥散了彼此心中沉闷已久的阴霾;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时,某天深夜,一封插着鸡毛的八百里加急密信从南边送进了承平帝的寝宫。承平帝半夜被叫醒,披着外衣坐在御案前看完了那封信,连夜将张其羽的父亲张卯传入宫中。直到第二日天亮,众人才知那封密信所奏,乃是南诏国举兵谋反。南诏国世代向大胤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立新君要请大胤册封,新王继位要上表称臣,连王后的凤冠都是大胤赐下的。自承平帝登基,两国相安无事十余年,边境连小摩擦都少有。此番南诏突然举兵反叛,朝堂上的诸公一时都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