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滴进索珂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瓷瓶中。
一滴、两滴、三滴,殷红的液体在瓷瓶底部积起。
严云潭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青砖缝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以他的修为,杀了索珂只需要一个念头。哪怕他现在半跪在地上,哪怕黑纹爬满了半边身子,只要他想,他仍然可以在呼吸之间拧断这个人的脖子。
可他没动。他跪在那里,任刀尖刺入胸口,任鲜血流淌,连攥紧的拳头都缓缓松开了。
他记得那种感觉,记得有什么东西被他亲手毁掉的错觉,记得有人在他面前倒下而他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些记忆并没有清晰地回到脑海中,但它们刻在他的骨头里,融在他的血肉中。所以当索珂的刀刺入心口,当他听见“幽冥族”三个字,他只觉得这一幕理所当然。
他欠他们的。
即便他记不清欠了什么,即便他说不出那些人的名字,即便他连面前这个人的面孔都觉得陌生,可身体里那份沉重的亏欠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它在说,你没有资格还手。它在说,你活该。
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入索珂手中的瓷瓶,一滴不剩地接住了。
严云潭低着头,冷汗一滴一滴砸在石砖上,嘴唇已经失了血色,可他的手指始终没有抬起来。
“之前我失败了,这次却不会。”
索珂收好瓷瓶,弯刀在他掌心转了一圈,他俯身将昏迷的二傻提了起来,扛在肩上。
临走前,他低头看了严云潭一眼,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恨意未消,可深处似乎还压着什么别的东西。
“幽冥海岛见。严云潭。”
白袍一翻,身影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月光落在青石板上,映着那几滴没有收尽的、暗红色的血渍。
严云潭跪在原地,双手撑着地面,黑纹还在他脸上缓慢地游走,每走一寸都带起一阵细密的痉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想起方才索珂说的那句话——
【天族忌惮你,幽冥族恨你,人族觊觎你,你注定孤身,所有人都想你死,没有人不想杀你。你孤身一人,严云潭,你活该!】
孤身一人?
严云潭缓缓抬起头,望向索珂消失的方向。
月光照着他那张被黑纹覆了大半的脸,胸口那片洇开的深红色异常显眼。
严云潭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心道:
确实如此。
所有人都想杀他。
没有人期待他的。
没有人……。
另一边
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度秋愣住了。
很年轻的脸。
可他的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像是看过太多东西,看过太长时间的东西,眼底那层光沉而远,安静得有些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