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心底深处莫名涌起一种极淡的、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人看着度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暴击。
度秋被他这句话砸得懵了一瞬,随即某种直觉从混乱的脑海里浮了上来。他盯着那张脸,盯着那串腰间的梧桐金叶,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是那个假国师?”
男人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在听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看来传闻是真的。”
两人说话的节奏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谁也没接上谁的话头。
度秋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靠着床沿没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阵还在,银色的光纹贴着四壁安静地流转。
严云潭说过这个阵以他的本源为引,那些东西进不来。可眼前这个人,却分明站在这间屋子里。
阵对他没用。
意识到这一点,度秋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把脚往后撤了半寸,指尖在身后摸索着,企图在床沿附近摸到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可对方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你想做什么?”他往前一步,度秋就往后退一步,“布下阵法幻境,带走二傻,引走严云潭,目的是什么?”
“这三件事情,只有一件是我做的,那就是布下阵法,”男人说道,“至于目的,无非就是我想困住你,找你说点悄悄话。”
“严云潭?哈,不需要我对付他。”
“想杀他的人太多了,流点血,那群人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他,吃掉他的每一寸肉。”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笑的,配上他平静的语气,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度秋心一沉,知道严云潭大概遇上了麻烦,顿时就有些担心。
“你露出这种表情做什么?”男人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又笑了几声,“想杀他的人也包括你啊。”
“度、秋。”
他一字一顿道。
度秋听着他这样叫自己,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厌恶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连带着整条脊背都绷紧了。
“别这么叫我。”
“你很讨厌你名字吗?”男人笑了笑说,“也是,以前也没见你喜欢到哪里去。”
他说后面的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度秋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因为他的血液在沸腾。
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愤怒,毫无征兆,毫无道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骨头缝里逼了出来。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
七彩的光芒自他心口钻出,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在周身流转不息。
那光不刺眼,却浓烈得近乎实质,将整个房间都映得斑斓诡谲。
这一瞬间,他的身体里涌动着一种陌生而磅礴的力量。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藏着这样的东西。
度秋缓缓抬眸,看向男人。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愤怒。
男人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