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桃嘴笨,被怼得说不出话,低下了头。林狗蛋偷偷抬眼,看着那碗剩下的肉,小声嘟囔:“我也想吃肉。我也下地割草了。”林丫儿身子微微发颤,头都不敢抬。林妮儿悄悄看着那碗肉,不敢出声。张水草厉声呵斥:“小崽子们也敢惦记肉?都给我安分点!”几个孩子吓得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稀粥。王阿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硬邦邦的:“娘,孩子们说说都不行?肉吃不上,连句话都不能讲了?”张水草瞪她一眼:“你少跟着添乱!”王阿花抿着嘴,伸手把林狗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林承业看着满桌人的反应,心里越发得意:“娘,不必与他们计较。一群无知之人,说了也不懂。”林春分看着他:“你懂。你懂怎么躲在家里读书,让全家人养你,他们连肉都吃不上。”林承业涨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张水草挡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个小崽子,别逼我动手!”林家宝忽然哇地哭出来。“头疼!奶,我头疼死了!”他捂着脑袋在张水草怀里打滚,脚蹬着桌沿,碗筷晃了晃。张水草赶紧搂住他,心肝宝贝地哄,顾不上骂人了。林老根再次重重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吃饭!”看林老根是真生气了,满桌瞬间安静。林承业端着碗,眼神阴鸷地盯着林春分。周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扭头去看林家宝,林家宝正蔫在张水草怀里,抽抽搭搭的,肉吃了几口就不肯动了。林大柱和林二柱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多说。心思起晚饭刚散,张水草的骂声裹着林家宝的哼哼唧唧,一路飘进东屋。二房林春分坐在外间的床沿,好整以暇。屋里没点灯,就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里屋传来林二柱和陈金桃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啥。果然,没一会儿帘子掀开,林二柱和陈金桃一前一后出来。看见端坐着的林春分,两人脚步齐齐一顿。“春哥儿,刚刚饭桌上那些话……”林二柱搓着手上前,先开了口。“爹,刚刚的话我没觉得不对。”林春分直接打断他。“爹不是说你不对!”林二柱急得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爹是怕你话说太冲,把三房得罪死了,回头你奶又找你麻烦!”“那爹就是觉得我说的对了?”林二柱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林春分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坑挖得好,他爹一脚就踩进去了。“我觉得春哥儿说得对!”竟是陈金桃开口了“小叔考了这么多年科举,我们也供了这么多年。我嫁进你们林家,吃糠咽菜我认了。可他凭什么连春哥儿吃口肉都不给?”陈金桃的眼圈红了,眼泪说来就来,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你别哭啊,别哭。”林二柱慌了手脚,连忙伸手拍她的背,“谁说春哥儿不能吃肉了?我明儿就去镇上,割半斤肉回来,专门给我们春哥儿补身子,谁也抢不着!”“爹,你哪来的钱买?”林二柱沉默了。他平时的工钱全上交公中,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还不如林春分,好歹兜里还揣着前两天他给的两文钱。林春分叹了口气。他这爹,干活是一把好手,扛大包扛得肩膀磨出血都不吭声。可一碰上家里的事,老实得很。好在脾气不老实。不然真没救了。“就算你把肉买回来,”陈金桃擦了把眼泪,“不也得孝顺娘和三房?春哥儿能吃上几口?”林二柱又沉默了。“爹。”林春分开口,“你看三叔今天那做派。就算真给他考上了,你觉得咱们能沾上光?”“这……”林二柱呐呐道,“不至于吧?”“怎么不至于!”陈金桃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气地直捶林二柱,“你看林家宝,肥头大耳的,跟个小猪崽子似的!再看看我们春哥儿,就剩一把骨头了!”林春分心想,他娘说话是真扎心啊。小猪崽子,还真像。林二柱被“小猪崽子”噎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林二柱才抬起头,声音带着犹豫:“那……那真要分家?”“爹娘还在,兄弟就闹分家,村里的人要戳脊梁骨的,要被人骂不孝的。”他补充了一句,说出了心里最迈不过去的坎。“是村里那些碎嘴婆子的话重要,还是春哥儿重要?你看看你儿子,摔得差点没了命,连口肉都吃不上!你还在乎别人说啥?”林春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金桃,心里微动。真是为母则刚啊,从前那个懦弱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受了委屈只敢往肚子里咽的女人,为了他,是真的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