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酒管够,大家别客气!”林春分笑着端起自家酿的沁泉春。三桌人推杯换盏,笑声震得屋檐上的积雪都颤了几颤。村里人看着林春分这气派的屋子,再想想那还瘫在床上自生自灭的张水草,心里无不唏嘘:这人呐,果真是看眼光和运气的,当初林家老宅把这摇钱树赶出来,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到了年三十,喧嚣渐息。林春分、林二柱和陈金桃三人关起门来,过了一个消停年。陈金桃做了寓意如意的如意菜,炸了金黄的米糕,还有一大条象征年年有余的红烧鱼。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林二柱不抽烟,却极爱儿子给自己斟的那杯清酒。“春哥儿,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住进这样的屋子。”林二柱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下结实的杉木凳,“这都是托了你的福。”林春分夹了一筷子菜,笑道:“爹,这才是刚开始呢,往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而在几里地外的上河村,谢家的小院也换了模样。林春分前些日子托外祖陈家寻了工匠,把谢家那漏风的屋顶补了,原本摇摇欲坠的院墙也用黄泥和竹条重新扎得牢固。虽然屋里依旧寒酸,桌上的饭菜也不过是一盘青菜、一碗荤油拌饭,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不再受那彻骨的寒风。柳玉茹给谢砚碗里添了些饭,低声道:“砚儿,开春你一定要争气,咱们欠林小哥儿的,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谢砚放下碗筷,目光看向南面林家村的方向,在偶尔传来的爆竹声中,轻轻点了点头,眼中跳动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大年初一,万象更新。林春分给自己放了个假,躲在暖和的被窝里打算睡个懒觉。南方初一的早晨总是格外的清冷,他在床上赖到了日头高悬,才磨磨蹭蹭地穿衣起身。“爹?娘?”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他疑惑地走出院门,不仅他爹娘不见了踪影,连大伯家那边也没动静。林春分挠了挠头,心道这大年初一的,大家不都在家吃汤圆吗?沿着河边的小路往村里走。路上几乎见不到一个闲人,大家都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一股脑地往同一个方向赶。“这是出什么大事了?”林春分心下纳闷,顺着人流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发现前面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几乎整个青山村的人都凑到这儿了。众人围成一圈,交头接耳,神色间全是震惊与惶恐。林春分抬眼一看,心头一跳,这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不正是林家老宅吗?他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才在最里圈瞧见了自家爹娘。林二柱正铁青着脸拉着陈金桃往后退,陈金桃则捂着嘴,一脸的惊魂未定。“爹,出什么事了?”林春分刚凑过去问了一句。话音未落,老宅那两扇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周静披头散发,平日里那股子自命清高的劲头荡然无存。她满身是灰,怀里竟然抱着一个软绵绵的人,那人身上的粗布棉袄被鲜血浸透得已经看不出本色,血迹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冻硬的土地上,刺眼得惊心动魄。周静像疯了似的,凄厉地嘶吼着:“救命!救命啊!杀人了!”林春分定睛一看,那血人脸色惨白如纸,身形瘦弱,不是林家宝又是谁?空气瞬间凝固,大年初一的喜气在这一瞬间被这浓重的血腥味冲得干干净净。林春分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混乱的周静,看向了死寂一片的老宅深处。大年初一,喜气还未散净,血气却已冲天。黑锦鲤断舌大年初一的喜气,被这一地殷红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村长林满仓看着周静怀里那个几乎没了声息的孩子,吓得魂儿都要飞了,扯着嗓子喊:“快!来福!快去套牛车!把人送镇上医馆,快啊!”村里的王大夫这会儿也挤在人群里,只探头看了一眼,就吓得连连摆手,一张老脸惨白:“这伤势……不成,不成!这孩子眼看着气儿都没了,得赶紧去镇上寻大夫,晚了怕是回天乏术啊!”林春分站在人群边缘,瞧着这乱象。他虽对老宅的人没半分好感,但看着一个八岁的孩子落到这步田地,心里还是紧了一下。他给林二柱使了个眼色,林二柱愣在原地,还没从那血淋淋的画面里回过神来。倒是陈金桃反应快,狠狠推了自家汉子一把,低声急促道:“还愣着干啥?咱家的牛车跑得最快,你跟着去,好歹是你亲侄子!”林二柱这才如梦方醒,闷头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跟着林来福往牛棚跑。这会儿村里的汉子们也反应过来了,七手八脚地帮着周静把林家宝抬上了牛车。林家宝的头歪在一边,血顺着车板子滴滴答答地落在冻硬的土路上,看得人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