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业被骂得抬不起头,又被同窗的指点戳得脸上挂不住,这才不情不愿地拿了五两银子出来,黑着脸转身就进了屋,连一句林家宝的情况都没问。当晚,青山村新房内。林二柱回到家时,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他坐在桌边,看着林春分,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生怕儿子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浪费了那宝贵的“药水”。“春哥儿……我给家宝喂了咱家的水。”林二柱小声解释道,“我看他真的快不行了,周静哭得太惨。你说,爹是不是又犯糊涂了?”林春分走过去,亲手给老爹倒了一杯热茶。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爹,您做得很对。”林春分认真地说道,“要是您真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八岁的孩子死在车上而无动于衷,那您就不是我认识的爹了。”人可以有恨,但不能没了底线。林春分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老宅。林春分长舒了一口气。老宅这出戏,唱到这一步,怕是彻底要散场了。惠及全村正月十五的元宵灯火渐悄,青山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春寒里。林春分站在自家新房的廊檐下,看着远处林家老宅的方向,那里的烟囱已经许久没冒过像样的烟火气了。他不再过问老宅的事,可架不住村里的碎嘴婆子们天天变着法地往他耳朵里送消息。听说周静终于撑不住了,正式和林承业办了和离。这也难怪,林家宝成了哑巴,往后的前程算是毁了个干净。周静那个性子,本就是奔着林承业“未来官太太”的名头去的,如今靠山塌了,老宅里还住着个神神叨叨、割了亲孙子舌头的疯婆子张水草,她哪里还待得住?和离那天,周静哭得眼眶红肿,带着残废的孩子回了娘家,只留下一纸冷冰冰的文书。没了周静的私房钱接济,林承业那点“读书人”的体面瞬间碎了一地。他本就是个好逸恶劳的,平日里在镇上挥霍惯了,现在连身像样的长衫都置办不起。许夫子对他更是失望到了极点,听说在私塾里当众训斥他:“心术不正,何以治学?”更放了狠话,二月院试若再落榜,便让他卷铺盖走人。林春分听完这些,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自作孽,不可活,他现在可没心思去嘲笑一个死到临头的落水狗。“爹,休息够了,咱该干正事了。”林春分转过头,对正在院里修整篱笆的林二柱喊了一句。林二柱如今精气神十足,闻言忙放下活计:“春哥儿,咱明天还去镇上摆摊不?”“不去了。”林春分拍了拍手上的灰,语出惊人,“以后咱家不摆摊卖零售了。爹,你待会去镇上,再买二十个最大的陶坛子回来,把咱们后院那个阴凉的棚子全占满。”林二柱愣了愣:“不卖了?那咱这么多酒……”“卖,当然卖,只是换个卖法。”林春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以后咱家就是‘供货商’。不管是谁,想做买卖的,尽管来咱家拿货。只要给钱,咱就卖,让他们替咱们跑腿去卖给镇上、县城甚至外乡的人。”说干就干。林二柱虽然不明白啥叫“批发”,但他对儿子那是盲目信任,不出半天,二十个硕大的酒坛子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棚子里。这消息一放出去,舅舅陈大河和大伯林大柱最先赶过来。林春分也不含糊,直接给了两人最低价。“大伯,舅舅,你们身子骨壮,又有门路,尽管拿去卖。”等林大柱走了之后,林春分指着门口的牛车对陈大河说,“舅舅,这牛车你先牵回去使,拉得多跑得远,挣得才多。”陈大河激动得说话都打哆嗦:“春哥儿,这……这怎么使得,牛车可是精贵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多卖一坛,我这儿不也多挣一份钱吗?”林春分笑着宽慰。林满仓这个老狐狸,一听林春分连牛车都舍出去了,哪里还不明白这生意能做大?他立刻把大儿子林来福叫到跟前,严声厉色地吩咐:“快!带着家里的牛车,去春哥儿那进货!你以前跟着卖那么久,该是知道这沁泉春的名号响,不愁没人要!”没过多久,林来福也赶着牛车,满载着酒坛子风风火火地出了村。可村里能像陈家、林大柱家和村长家这样拿得出本钱进整坛酒,还凑得出牛车的人家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农户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肉的钱都得抠搜着出。林春分看准了这个缺口。既然整坛的买不起,那竹筒酒呢?“春哥儿,我想进个五十筒竹筒酒试试,你看这……”一个老实巴交的村民红着脸,怀里揣着几百个铜板,局促地站在林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