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保镖们无声地下车,列成两排,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在这个人面前,沉默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司长英没有立刻下车。因为。用了镇定剂的枫,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被他的外套裹着,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黑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面孔,露出来的那部分安静得像一幅画。呼吸又浅又匀,睡得很沉。很沉。沉到连车子停了都没有醒。保镖在想要不要打开车门。“下去,开门。”司机得到命令后,犹如死里逃生一般下车,却将动作压制得很轻,很轻。车门打开。司长英将人从座椅直接抱了出来。怀里的人没有被惊醒。枫的身体只是在腾空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只在睡梦中被移动的猫,不满,但懒得睁开眼睛。司长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停在车门旁边,弯着腰,保持着那个将枫抱出车厢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两秒。然后他微微调整了手臂的角度——将枫的头抬高了少许,让他的脸颊贴在自己颈窝最柔软的地方。他弯了弯腰。老管家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提前准备好的热茶,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他看着司长英弯下腰、调整角度、将怀里那个人安置得更舒服的全过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主人……这是在照顾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司长英照顾人。从来没有。“主人……”司忠开口,“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不用。”司长英径直穿过门廊,走进大厅,走上楼梯。走到了他的卧室。那间整栋古堡里最大、最深处、最私密的房间。那扇门只有他自己能推开。那张床只有他自己躺过。司长英将枫放在床上。那张床很大,深色床单铺得一丝不苟,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威士忌和沉香的气息——是他的味道,浓烈、醇厚、无处不在。枫的身体落在床上的那一瞬间,终于醒来。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脸上。司长英。他居然在这样一个人身上睡着了?“你给我用了什么?”枫有些气恼,这个人身上永远有各种试剂。“镇定剂,对身体无碍。”司长英说的稀松平常。不过,枫的情绪很快被更难受的痛打断。舌头上的伤口还在疼。嘴唇上的、锁骨上的、脖子上的——所有的伤口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叫嚣,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疼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枫睁大眼睛看着司长英,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舌头还在疼,舌尖上的伤口碰到上颚的时候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敢说话。他只能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司长英。“床不舒服?”司长英坐在床边,低头问。枫摇头。(老子是舌头不舒服。)他的手抬起来,掌心落在枫的头顶,手指插入黑色的碎发间,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动作很轻,指腹划过头皮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像在抚摸一只终于被驯服的、还有些胆怯的小动物。“真是奇怪。”司长英开口。目光落在枫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他研究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看懂的艺术品。“我为什么会对你着迷?”他的手指从枫的头顶滑到额前,将那几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沿着额角的弧度缓缓划过。枫的身体微微僵硬着。司长英低下头,对上那双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以后不要离开我了。”枫愣了一下。不离开?怎么可能待在这里?枫摇头。司长英抚摸着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手指停在耳后的位置,指腹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不再滑动,不再抚摸,停在那里。枫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东西。枫害怕极了。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点头。(决定先不逞英雄。)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下巴微微下沉了一寸,又停住了。司长英看着他点头的样子,嘴角出现了满意的弧度。那只停顿的手重新动了起来,从耳后滑到后脑勺,掌心贴着那片微凉的头皮,缓慢地、有节奏地抚摸着。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更轻了,像是一种奖励,一种对顺从恰到好处的奖赏。